心机深沉的谢知怀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这些。

他躺在他怀里，盯着他纠结的脸，笑了声。

“你很温柔。”谢知怀说，“你早上睡醒时头发乱糟糟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样有多可爱。喜欢你坐在窗前发呆时悲伤若有若无的眼睛，我常常想起这双眼睛，好奇它为什么悲伤。喜欢你给鱼喂食的侧影，如果让我抛下一切跟你过这样的生活，我居然觉得会很幸福。今天以前，我总是想不通这些疯狂的想法从何而来。”

休鲸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

谢知怀看着他染上薄红的脸，轻声说：“跟你相处的这些天，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很奇怪，我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你的去向。

“想你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认识其他人……不想你认识别人，怕你把我放在他们的后面，怕你忘记我，看不到你时我居然变得患得患失。

“休鲸，我们都如此寂寞，如此孤独，何不结伴同行呢？”

休鲸心乱如麻，听着他舌灿莲花，已经无法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飘飘然仿佛踩在云端。

他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说了。”

谢知怀空着的另一只手覆上他滚烫的手，把他的手扳下，缓缓道：“今天我做得不对，对不起。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亲你，我错了。”

休鲸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晶亮的双眼。

“巧舌如簧。”

谢知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脏正快速跳动着。

“一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我也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可是现在我又感到烦恼。”谢知怀楚楚可怜道。

休鲸按着他的心口，那只手握成拳，把他胸口的衣服抓皱了。

“可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又有些烦恼。”

休鲸泛红的耳朵动了动。

“为什么烦恼。”

“因为你不喜欢我。”谢知怀可怜道，“我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被你垂青，所以很烦恼。我想对你好，你愿意吗？”

休鲸其实还很迷茫，他没想清楚该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告白。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知道。”谢知怀支起身，轻轻把他揽在怀里，毫不在意右肩的伤。

谢知怀一手撑伞，一手牵起休鲸还在作痛的左手，眼中心疼，“谢谢你保护我。转换器运作的时候疼不疼？”

休鲸被他拥入怀中，小心避开他的伤口。

看来他已经判断出刚刚那股力量的源头是转换器。

“你果然猜到我是谁了。”

谢知怀低下头，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刚刚才猜到。”他说，“从研究所带走的资料我早就解开了，只是没想到你是实验体之一……改良的时候痛不痛？”

休鲸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冰湖，因为那一剑的原因，大部分的冰都碎裂了，千疮百孔。

有雪不停地飘落，落在那些缝隙里，但并没有分毫落在他身上，因为谢知怀撑着伞为他遮挡了这些风雪。

“一点也不。”他说。

谢知怀轻笑一声，揽紧他，两人靠在一起，勉强可以抵御这场寒风。

“在研究所这么多年是不是很难过？辛苦了。”

休鲸望着白茫茫的天地，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鼻酸。

是啊，真的很难过。

我一个人走过这么多年，用最警惕的姿态面对遇到的所有人，怀着最憎恨的一颗心入睡，从没有人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从没有人对我说一句辛苦了。

这么久以来，我从不敢细想自己的人生，似乎不去想就可以装作自己无坚不摧，可今天一想，确实是啊，我是如此孤独。

或许自己要被这孤独逼疯。

谢知怀收紧这个拥抱，与他在这个寒冷的星球依偎着取暖。

“我介绍下自己吧，目前帮南言做事，在议会挂了个闲职，平时大部分时间在做生意。

“以前在列星做过一段时间指挥官，原本是想找出罗恒的下落，问清楚一些事……后来我在初会的研究所里找到了新能源的实验记录，两相权衡下我假死脱身，来学校完成学业。

“没想到罗恒这么快就找出我的下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今天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谢知怀把伞递给休鲸，取出怀里随身携带的伤药，轻轻为他左手的伤口涂上。

伤口还是很痛，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天炸毁研究所后，我来霜晨祭奠我的朋友，他叫邓昔也。”

谢知怀吹了吹他的伤口，痒痒的。

“没想到会在霜晨的长椅遇见你。”谢知怀低笑一声，神情温柔，“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单薄的衬衣，呆呆坐在那里，一路目迎我，看你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子，我鬼使神差把外套给你了，当时只是希望这个人别被冻感冒了。”

休鲸听着，想起脸上也挂上笑容。

“没想到以后会喜欢上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小可怜，但我很开心。”

休鲸微微颤抖的左手被谢知怀牵起，那里的转换器正牵动着他的神经。

休鲸被他夸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抬手遮住脸。

谢知怀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眉眼含笑笑继续道：

“后来的事，就是在学校做你的舍友……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身份。前不久我破开了初会的密钥，大致了解了下异化能。”

“把资料看了一遍你都没看出我的身份吗？”休鲸问。

谢知怀摇头，“没有，都是文本，没有实验体的照片。你是几号？”

“231号。”

谢知怀点头，“你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你炸研究所那天。”

“原来如此。”谢知怀了然，分析道，“初会现在分身乏术，抽不出人手找你。”

休鲸感觉到身后的人紧紧贴着后背，声音自头顶传来，缓慢又坚定。

“我愿意等你想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向你保证，不会让初会带走你。从今以后你自由了，再也不是什么实验体，再也不是231号。”

休鲸眼前有些模糊了，声音仿佛抽泣，用极小的声音“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