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短时间内陡然变猛,楼下的王叔忙去收阳台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
这场雨来得突然,惊动了尚在餐馆用饭的人们,纷纷搁下手中的餐具,望着突如其来的雨,面有忧色。推开窗,外面空气格外沉闷,令人心烦。
大家都不是很喜欢雨。
这场雨也让谢家今晚的贵客有些心神不宁。
谈话间隙,温不伤频频望向屋外的大雨,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担忧些什么。
谢父也顺着目光看向外面,水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他抚掌笑了笑,“待会儿让人为您撑伞,绝不会淋到您的衣角。”
谢知怀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
他一手托着果盘回来时,休鲸正靠着床头垂眼看书,看到复杂的地方他微微皱起眉,嘴里念念有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发顶,侧影很乖。
“看什么呢。”走时匆忙,他没看清楚是个什么书就塞给了他。
休鲸安安静静坐在床上,除却面色发白,别的地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
实际上他浑身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泛痛,翻动书页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慎的诗集。”他面色平静地轻声说,“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很喜欢他。”
谢知怀把手里的果盘放在休鲸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从善如流坐在他身边。
床微微陷下去一点,他凑近他,扎了块苹果递到休鲸嘴边,“谁?”
他愿意伺候,休鲸也懒得拒绝,张嘴咬下那块苹果,“斐席,认识吗?”
谢知怀“呵”了一声,“知道他。”他又靠近了些,捏住休鲸的手,“手一直在抖,还能睡着吗?”
入睡确实是个问题。休鲸想了想,一边推开谢知怀一边说:“总有办法的。”
谢知怀被他无情推到一边,只好半跪着趴在休鲸腿边,隔着棉被深吸一口气。
“刚刚下去拿果盘,被我爸批了一顿。”他语气意味不明地邀功。
休鲸闻言瞥他一眼,谢知怀枕在他腿上神情受伤。他笑了声,合上这本没有注释翻译读起来很费劲的书,扎起果盘里的苹果,送到他嘴边。
“你爸真坏。”
“对。”谢知怀叼着他喂的苹果,眯眼笑,“楼下那个客人,你猜猜是谁。”
休鲸低头扎水果,发丝随着动作垂下,看着里面被扎起的汁水,随口问:“谁?”
“温不伤。”
休鲸动作一顿。
“他来你家做什么?”
谢知怀两三下爬上床,把头搁在他肩头,随手捡起被丢在一边的诗集。
“谈生意吧。”他靠着休鲸肩窝,低头翻开一页,无所谓道,“前段时间我拒绝后,他们就找上我爸了。温不伤居然觉得我爸跟我一样有钱。”
“我忽然觉得没必要找医生了。”休鲸想起刚才的那通陌生电话,有些不安,“可能马上就会有人找上门,谢知怀。我现在就走吧。”
谢知怀按住他瘦削的肩,另一只手扎了块梨递到他嘴边。
“你回唱德是要做什么?”他问,“这颗星球上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休鲸又靠回去,细细一想确实如此,或许待在这里才能安然度过今晚。只要不是初会亲临,任谁来了都得给谢知怀一分薄面。
但愿今晚的事不会太麻烦。
“我等会想跟温不伤聊两句。”休鲸斟酌着征求地主的意见,“会不会影响你爸的生意?”
“不会。等他们谈完我带你去找他。”谢知怀爽快答应,给管家拨了个电话,“王叔,待会帮我留一下温不伤。”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细碎地拍打在窗上。
“我给你读两句诗吧。”谢知怀翻开书随意道。
休鲸合上眼,用鼻音哼了声。
“却羡多情沙上鸟,双飞双宿河洲。今宵明月为谁留。团团清影好,偏照别离愁。”谢知怀手指抚着书页上的文字,声音柔和地读诗。
休鲸睁开眼,扭头看他安静而温柔的神情,嘴角也不自觉挂上丝笑意,卸了浑身力气,与谢知怀靠在一起,共读一本书。
谢知怀一手托着书脊,休鲸伸手拉住另一边的书,两人声音合拍地揉在一起,“清景好天良夜,赏心春暖花香。百年身世细思量,不及尊前席上。”
先前他请来的医生很快抵达,把休鲸身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最后开了剂止痛药,嘱咐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面不改色地喝过苦涩的药,休鲸说:“说了没事吧……对了,研究所的资料你都拷走了吗?”
“嗯,不过内容太多,才看了十分之一不到。”谢知怀顿了顿,问,“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了吗?”
休鲸伸手拿过床上摊开的书。
“看见了。”他心不在焉地读着书上的诗,“就是你把我吵醒的,指挥官。”
指挥官失笑,“幸好那天把你吵醒了……你说我算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休鲸偏头瞧了他一眼。
救命恩人笑盈盈地凑在他跟前,一副邀功的姿态。
“算。”他点头。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他穷追不舍。
“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谢知怀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古地球时代的小说都很流行一种套路。”他觑着休鲸的脸色,正色道,“嗯,我先存着吧,以后再找你兑现可以吗。”
“可以。”想起在霜晨的经历,休鲸猜测这个人的想法短时间内不会动摇了。
谢知怀低下头,与他对视,身边人喝过药后安静坐在他的床上,十分乖巧安静,明亮的双眼里只有他的身影,正直白无辜地看着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可爱。
“如果我是想你嫁给我呢?”望着他洁白如玉的脸,谢知怀头一回难以自抑心头的冲动,如同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鬼使神差地说。
好突然的一句话。
休鲸脸红了红,唔了一声,“那我得考虑一下。”
谢知怀眼中明显阴霾尽散,靠近他追问:“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
看着谢知怀亮晶晶的双眼,他认真考虑了下,最后摇了摇头。
“不可以。我可能活不了太久。”
这是实话,也是他的真心话。
看谢知怀很快又偃旗息鼓,他接着说:“你人挺好的。”
谢知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要给我发好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