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苏缜想要把人带走,就必须找出休鲸有罪的证明,让谢知怀哑口无言。
此刻能带来证明的人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语气,如同过去的那几年。
尽管知道这个人带来了关于自己的资料,休鲸还是不可避免无声地笑了下,扭头望向窗外。
雨丝斜斜落下,织成一张雨帘。
静静看着昏黄灯光中的夜景,休鲸有些恍惚地想,自斐席出差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坐在案前听斐席询问那些复杂的问题,好像还在不久之前。
但现在想想,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真是久违了。
谢知怀引爆研究所前毁掉了所有资料,以休鲸对斐席的了解,他留有备份的可能极大。
指认自己是逃走的研究员只是个幌子,前提是谢知怀对研究所一无所知。
现在双方已经明牌,只要斐席可以拿出他是破坏霜晨的嫌犯的证据,他们就能当场拿下他。
之后封锁消息的事沈光他们做起来得心应手,或许今年唱德又要无故失踪一个人了。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来人的身影,休鲸借着倒影打量推开门的男人。
来人今晚风尘仆仆赶来,看起来却不觉得狼狈。
他身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一只手随意搭在口袋上沿,一路走来雨水不可避免地打湿了他的发丝,正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男人精致的面容很是淡漠,随意将房间内的人扫视了遍,面前的两个人都神色各异,默默盯着自己。
床上还坐了个单薄的少年,手里捏着本书,但偏头背对自己,目光放在外边的雨上。
他面带倦意,收回视线,转头问苏缜:“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苏缜听出他的责备,只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
“殿下今晚要我们把逃走的那群人带回去。”
“是你们。”斐席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雨水,“我只负责调试灯塔。”
斐席平淡的面容,浑身上下却写满了拒不合作。
这个人还是这么特立独行。
共事这么多年,苏缜也算了解这个怪咖。
这个人平时面对大王子都敢唱反调,愿意替殿下做事似乎也只是因为,拨给他的资金足够他做自己真心喜欢的实验,一旦钱方面有丁点不满意,他立马撂挑子不干。
议事长先生最近忙着处理归真党的事,已经有些疲惫,他倚着墙缓了缓,笑容里有无力,“这是你手底下的实验体,你得帮我们带走。资料备份呢?”
“您对我负责的东西似乎有些误解。”斐席说,“我只是几年前半途来接手开发转换器,很多东西我都不关心,关于实验体的源文件备份,你该找第一任所长。”
休鲸和谢知怀靠坐在一起,静静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关于斐席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房间内唯一感到意外的大约就是谢知怀了。
“初会手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休鲸见怪不怪,小声解释:“他在研究所大部分时间都在改进转化器,不愿意掺和人体实验。”
“那还能拖住。”谢知怀低声说,“我找了人帮忙,等会儿你找机会坐星舰离开,我来想办法解决后面的事。我手下有几颗星球,你去找代理人提些钱,照顾好自己。”
“那你呢?”他没想到谢知怀能做到如此地步,“我可以用异能逃走,你掺和进来的话初会不会放过你,你没必要……”
谢知怀打断他,“有必要。特派议员还轮不到初会来指手画脚,你不用担心。”
“那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知怀眨眨眼,缓缓说:“我考虑一下。”
“来不及考虑了!”
两人低声争执间斐席已经在床边站定。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休鲸手边的书上,来了几分兴趣。
“我也很喜欢他的诗。”斐席露出怀念的神情,“第一次读还是我五岁的事。”
“停。”苏缜没有耐心再听一场文学讨论,“斐席,认不认识他?”
斐席侧身撇了眼苏缜微皱的眉头,又垂下眼,注意到休鲸缠满绷带的左手。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无意识地发抖。典型的异能使用后遗症。
谢知怀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站在上了锁的铁柜旁,他的枪正靠在那里。
苏缜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打着腰间别着的手铐,等待他的回答。
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休鲸脊背僵直,思考着暴露的瞬间该以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最快拿到流霞。
斐席打量床上的人,最后吐出两个字:
“面生。”
面生?
休鲸死死捏着书页的手无意识地松开,有些意外。
苏缜敲打手铐的指尖一顿,面上势在必得的笑容消失了。
“斐席,你高度近视吗?”
被他挖苦的人似乎没听出他的意思,“算不上,一百度。”
苏缜走到他身边,咬牙切齿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231号?”
休鲸出声辩解:“我的教职工编号是008。”
“你给我看仔细了,斐席,真的不认识吗?”
008号教师又说:“我确实从没见过这位先生。”
斐席今晚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没有反驳,“确实如此。”他点头,“我不认识他。”
“你疯了吗!”苏缜拉着人走到一边,在斐席耳边低声道,“你想清楚了,今天晚上这么大动干戈,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只要你觉得眼熟,我都可以破例当场把他拿下。”
斐席并不认同:“这不合法。”
“你还跟我谈合不合法?”苏缜几乎要把手中的终端捏碎,面上还在尽力保持冷静,“你让我怎么跟殿下交代?”
两人耳语时,谢知怀替休鲸掖了掖被角。
“我去看看外边都是什么人。”他边整理被角边低声说,“很快回来。”
门口的斐席还是拒不指认,“事务繁忙,不负责人体实验,很难认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