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伤，这个人我今晚就先替殿下带走了。”

沈光撑着伞立在阶下，身后是他刚从驻军那里集结的半支军队。

温不寒已经因为剧痛昏迷许久，此刻被沈光的人挟制着坐在轮椅上。

军用车辆黄澄的灯光照亮了周边的一切，为地面上的积水镀上层光泽。

光芒也照亮了温不伤微皱的眉头，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肩头，他立在廊下丝毫不让。

“这是我弟弟。”温不伤强硬地把人拦在廊下，“我不同意。”

人造人的数据算不上机密，数据备份多得是。沈光从怀里取出文件，上边把5335号的生平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所谓的弟弟是我们三年前弄丢的实验体。”雨水飘落在白色的纸张上，也打湿了沈光捏着它的指尖，“最近殿下打算追回他们，不要妨碍我。”

温不伤按着轮椅的手没一点要松开的迹象，沈光只好走上前。

手中的文件被他随意丢下，被风吹起些距离，最后落在地上，被雨水浸湿。

“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厅长。”苏缜的手扶上把手，冷声说，“你现在让开的话，我可以当作你是被他欺骗，对研究所的事一无所知。”

温不伤仍旧死死按着冰冷的轮椅。

“您得问问二殿下的意思。”

沈光表情冷下来，“什么意思？”他望向星宁台的方向，“他让你做的这些？”

他收养实验体是有初瞒的授意么。

温不伤的身份太复杂，他背后依靠的是初瞒，沈光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让人进去把人强行带走了，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可对于初瞒，这套行不通，他也不能这样做。

殿下这些年与初瞒的关系越来越僵，虽然想缓和却一直有心无力，掣肘于这两位的亲情，沈光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大殿下已经潜入边境，没人能联系到他，难不成沈光要劝说他那鲜少沟通的二表弟吗。

沈光食指搭上终端，犹豫着，“瞒瞒知道多少？”

温不伤想起不久前在车上打的电话，沉默一瞬，“都知道。”

沈光偏过头，逆着光与温不伤对视，雨势渐小，这场雨似乎快要结束。

寒冷又湿润的空气钻进鼻腔，沈光思索再三，终于从未敲定的消息里找出个罪名。

“温先生，根据我们最近截获的消息，林议员遇刺一事是你在背后一手操办。”

车灯扫过温不伤的面容，对方身形明显一顿。

沈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但无心去分辨这些消息的真伪。

“我现在有权怀疑你对帝国不忠。”

*

“我对帝国忠心耿耿，希望你也是，谢知怀。”苏缜说。

“我当然忠于帝国。”

“今天晚上你一直在撒谎。”苏缜有些疲惫，“殿下安排的事，我没有一次无功而返，今晚揪出那个混账之前，你们谁也不能走。”

休鲸发现这位苏先生真的十分粘牙。

“您要在我家住一晚么？”谢知怀失笑，扭头对管家吩咐，“去给议事长大人收拾间客房出来，好好招待。我晚点回来要配合苏先生工作。”

“好的，少爷。”管家应了声，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这样您还满意么？”谢知怀问。

看不见的背后，谢知怀拉了拉休鲸的袖子，休鲸立刻装作痛苦的样子，摇摇晃晃倒在他怀里。

谢知怀揽住他，十分担忧，“休鲸伤口感染，我们真的得暂时离开一会儿。”

苏缜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人。

“好啊，我们一起去。顺便拍个片子，看看他左手里有没有异物。”

谢知怀有些迟疑，“你非要这样吗？”

苏缜撩开衣摆，露出腰间的镣铐。他从裤腰口袋里取出车钥匙，语气不容置喙。

“走啊，我开车送你们两个。”

“开自动驾驶就行，哪用得着亲自开。”谢知怀说着，松开扶着休鲸的手，缓缓走到苏缜面前。

苏缜看着这个莫名其妙靠近自己的人，一动不动，“可以。”

谢知怀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抓住苏缜两只手腕，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缜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对自己动手，他挣扎着想要挣开钳制，却被谢知怀用力按到墙上。

面颊贴到墙体的那一刻，议事长先生感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谢知怀很有礼貌地道歉，手上的力道却不见丝毫减弱。

休鲸瞥见苏缜挣扎时腰间露出的镣铐，正反射着灯光，十分刺眼。

于是他很有灵性地走到背对着他们的苏缜身后，取下这幅手铐。

苏缜意识到这两个狂徒要做什么，大声喝道：“你们疯了吗？我一定会把你们告上法庭！我告诉你们！”

——“咔哒”。

休鲸用苏缜带来的手铐用在了苏缜本人身上。

今天晚上的事真是够戏剧性的。

“不好意思。”休鲸也跟着道歉。

谢知怀面色十分平静地松开苏缜，“到时候在法庭我会郑重向您道歉。”

头一次做亏心事，休鲸低着头默默盯着鞋尖，有点不敢看他。

他觉得苏缜此刻有些可怜。

谢知怀倒是毫无愧色，看得出来谢指挥官之前在列星一定跟人打成一片了。

最近在唱德待着被压抑了，今晚率真男孩谢知怀直接释放天性。

“你以为你能救谁？”苏缜讽刺道，“殿下没来得及销毁实验体，这件事早晚会被宣扬得人尽皆知，谢知怀，这个世界没人能容忍人形兵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