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场绵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
“真不要?”谢知怀捏着钱问身边低头努力避开水坑的人。
休鲸正踮着脚,宽大的衣摆随动作晃动,谢知怀偏大的外套几乎把他罩住。
顶着一头微乱的蓝发,他头也不抬地闷声答:“不要。”
谢知怀收起伞,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学他的样子避开水深的地方。
“今天是我们口头订婚的日子,这点钱你就当我爸的心意。”
休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认真的?”
谢知怀伸手扶住他,“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你……”他默了默,“那不是权宜之计吗。”
“今晚我们可是在苏缜面前承认了。”谢知怀搬出今天最可怜的议事长先生,十分楚楚可怜道,“让他知道了我又被你退婚,指不定要在议会怎么编排我,那群讨厌的同事会怎么看我?我还不如死了。”
谢知怀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休鲸觉得这么抹黑苏缜不合适。
“苏缜哪有这么闲。”他小声替人辩白。
“他有。”谢知怀语气可怜巴巴,“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你不能不管我的名声。”
休鲸有些头大,“好吧,好吧。”
“你很讨厌我吗?”
“当然不。”
“你喜欢我吗?”谢知怀又问。
这次的问题有点棘手。
他想了很久要怎么回答,久到这个问题的回答期在常理上都已经截止,按理说应该已经翻篇,他才说:“可能有点。”
他收起盯着地面水坑的目光,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谢知怀,对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
休鲸快速回过头,又补了一句:“但是不代表要结婚吧……”
“那你想跟谁结婚。”谢知怀在身后幽幽道。
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我们两个一起过日子不是很好么?”谢知怀觉得理所当然,“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我会给你做饭,帮你收拾屋子,你帮我喂鱼浇花,这样不好吗?”
居然有点无法反驳。
他败下阵来,“那就先订婚吧。”
谢知怀大跨两步跟上他,替他把钱放进大衣口袋。
“我跟我爸说了一声,他说很开心你同意订婚,希望你收下。”谢知怀十分自然地把手塞进休鲸的口袋里,亲昵地挨着他,“下次见他要给你包个大的。”
休鲸被谢知怀带去一处小屋,据他所说这是他初入社会时用赚到第一桶金买的。
那时的唱德房价远没有这么高,他很识货地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
这么多年过去,房子周围建起商场,这间小屋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屋子十分整洁舒适,家具齐全,进门左侧挂了一墙的标本,很有谢知怀的风格。
休鲸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张望着如墨的夜色,静谧的夜里似乎并无危险。
“就这么把他们甩掉了?”
谢知怀走到他身边,低头在终端上打字。
“当然没有。”
“苏缜不会还要来吧。”他有些苦恼。
如果真是这样,苏缜不累他都累了。
谢知怀勾唇笑了一声,“被我们用那么多理由挡回去,他不会再来了。”
休鲸换上谢知怀递来的拖鞋,起身又把窗帘拉上。
“今天晚上睡不成觉了。”
谢知怀放下终端,把两人的外套挂起,“我会让你睡个好觉的。”
不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并不吵,深夜里不仔细聆听的话根本注意不到它,听上去似乎只来了一辆车。
休鲸站在窗前,透过缝隙认出是沈光的车。
与他们的预料如出一辙,今晚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苏镇认命离开后,沈光又来杀了个回马枪。
谢知怀靠着那面挂满标本的墙,垂着头没什么表情,同样清楚地听到外边的动静。
“沈光对议会一直以来都没好脸色。”谢知怀沉思道,“拿议会压他大约不奏效。”
休鲸歪头看他表情。
“早就想问了,你在议会干什么的?”
“我是个临时工。”谢知怀在心里比较了下,“这么多工作,我还是更喜欢在列星当指挥官……比较自由。”
“你还有当反贼的天赋呢。”休鲸评价。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偏头笑起来。
没有半分灾难找上门的自觉。
休鲸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我旁边。”
屋外的人动作极快,听着车辆熄火的声音和极轻的脚步,休鲸估计沈光已经走下车。
“来了。”休鲸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握紧手中的剑。
谢知怀按下他的手,“手不疼了?”
“应该死不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情况还算了解,再用一次转换器短时间内不会死。
两人对坐着,静静等待这场危机以某种方式展开。
有人踏过长长的阶梯,最后停在门外,轻轻叩响房门。
“开门。”
这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休鲸偶尔会在清晨的广播里听到他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宣读初会的公文。六年前的自己绝对想不到他有一天会被沈光亲自上门逮捕。
谢知怀走上前打开门,屋外潮湿的冷风伴随着惨白的月光吹进来。
休鲸也看清了逆光而来的沈光,他正站在门框里,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枢密使。
他有着与初氏兄弟一般无二的金色发丝,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与谢知怀。
“想好理由怎么骗我了吗。”沈光轻描淡写地问他,“把武器放下,你也不想我用袭击帝国要员的罪名逮捕你吧?”
“……”休鲸松开手,流霞“哐当”一声落地,他站起身,人畜无害地说,“我没有任何危险。”
“最好是这样。”沈光抬脚迈进房内,连带着靴底的雨水也被带到地板上。
休鲸垂眼默默看着谢知怀刚刚打扫过的屋子被他踩脏。
“我知道今晚的事你们对殿下颇有微词。”沈光缓缓说,“二位放心,我深夜来访,是为了还你们一个清白。”
休鲸很有礼貌地说:“用不着,你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我们最需要的。”
诡异的安静过后,还是沈光先开了口。
“今天的事确实该结束了,但苏先生下班前帮我联系了一位重伤的研究员,可以帮我们进行指认实验体的工作……你们放心,他几分钟前才醒来,没有人可以威胁,指使他污蔑谁,我们也从不屑于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