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一路策马来到了京城的郊外,春日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吕雉坐在他身前,凤冠早已卸下。她偏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却字字清晰:“韩信,你来抢亲,究竟是奉了朕的旨意,还是遵循你的内心?”
韩信一手控缰,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侧,闻言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她半张侧脸,他将日光落在她的耳廓和下颌上,此时的她比殿上被凤冠垂珠遮掩的她更为真切。他沉默了一息,这才开口道:“陛下希望臣如何回答?”
吕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头的土道上,“朕问你话,你倒反问起朕来了。”
“韩信,你今日若不来,朕这婚也照样结。你来与不来,于大局无碍,朕有了乌兹国的协助,正好可以牵制匈奴,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韩信勒了勒缰绳,马速慢下来。风从麦田那头吹过来,掀得两人衣摆交叠在一处。他低头看着她脑后那支银钗,忽然道:“臣对陛下的心思,陛下早已知晓,而且此生不变。”
吕雉突然转过身来,丹凤眼直直盯着他:“果真如此?”
韩信点点头。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觉颊上已落下一吻。
这一下让韩信气血上涌,见到她之后强撑的那一份克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俯身下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唇便压了上去。吕雉怔了一瞬,他的吻不像她想象中那般粗鲁,反倒带着近乎小心的克制。
马儿还在向前奔跑,吕雉一把推开他,“韩信,你疯了,这是在马背上。”
韩信被推开半寸,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眼底那点克制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再难收束的灼热。他腾出一只手重新扣住她的后颈,这回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唇重新压上去,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狠劲。吕雉被他吻得往后一仰,后背抵上他的胸膛,抬手紧攥住他的前襟。
马蹄笃笃,枝影从头顶一道道掠过,日光打在两人身上,碎成斑驳的光点。春日的风从两人之间呼啸着穿过,她唇上的凉意被他一点点碾热。
不知过了多久,韩信这才松开她,呼吸粗重地喷在她的唇上:“陛下说臣疯了,其实臣在见到陛下的那一日,早就疯了。”
吕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戏谑道:“侯爷这骑术不错嘛。”
韩信闻言笑了一声:“骑术好不好,陛下试了才能知晓。”
说着,他一勒缰绳,紧夹马腹,马儿朝密林深处奔去。吕雉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后背撞进他怀里,斗篷在风声中呼呼作响,素银钗上的流苏在风里甩成一道银线。
“韩信你——!”
吕雉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轻薄,柳眉倒竖,抬手便要往他脸上掴去。那只手却被韩信敏捷地抓住,他捏了捏她的指尖,笑道:“陛下,这招臣已经摸熟了,如今不好使了。”
吕雉又气又恼,只拿那双丹凤眼剜他,“韩信,你胆子越发大了。”
韩信笑而不答,马儿很快窜进林间小道,穿过一片新绿初绽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藏在山间的谷地。四面丘陵起伏,坡上野桃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簇缀在枝头,谷底溪水初涨,野花星星点点铺了满地。春日的暖风从谷口灌进来,裹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扑了两人满怀。
吕雉看着这片陌生的山谷,问道:“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韩信勒住缰绳,马儿慢下来,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陛下,带你去个好地方。”
韩信说罢,一夹马腹,马儿拐进山谷深处一条更窄的小径。两旁的桃枝斜斜探出来,花枝擦着两人的肩头掠过,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水汽渐浓,暖意扑面而来,隔着疏疏落落的花枝,隐约露出一方碧色的水面。
吕雉抬眼望去,竟是一处天然温泉。泉眼四周垒着青石,水面白气氤氲,像笼了一层薄纱。池边生着几株老桃树,花开得比外头还盛,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悠悠落进水里,浮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
韩信翻身下马,伸手来接她。吕雉搭着他的手下来,脚尖一落地,便觉脚底的暖意顺着鞋底涌上来。她环顾四周,说道:“朕在咸阳呆了这么久,怎的未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好去处。”
韩信说道:“之前打仗逃避追兵的时候,曾在这里养过伤。”
吕雉闻言,目光从泉面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韩信,你带朕来这里,安的是什么心?”
“臣能安什么心?”韩信笑得坦荡,“臣就是想请陛下松快松快。陛下若不信臣,臣站远些,给陛下守着。”
吕雉瞥他一眼,笑道:“那你站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