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中央的桌子空着,奏折全部堆在侧面的矮桌,沈翊坐在矮桌前,正拿着朱笔做批注。
见褚景珩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笔下不停,“今日折子多,请陛下自便。”
褚景珩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酝酿许久才开口道:“沈大人,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折子,给我拿十本。”
沈翊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放下朱笔,从奏折最底下数了十本出来,交给站在身后的侍从。
“给陛下奉笔磨墨。”
褚景珩从翻开奏折开始,系统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没断过。
“滴——临时任务,认全这本奏折上的所有字。”它怎么知道他不认识那个字?
“滴——临时任务,搞清楚本页两个典故的意思。”这页有两个典故?
“滴——临时任务,搞清楚这篇奏折的主要述求。”他确实有这个疑惑。
“滴——临时任务,从做与不做两个方面分析此事的后果。”……?
“滴……”
……
褚景珩奏折翻到第三本,系统已经发布了不下十个任务。前两本他都根据后面已经做过的审议画圈以表同意,这第三本,门下省的意见是——不允。
褚景珩又看了一遍这本折子,泸州刺史说江中鱼多,他亲自捕捞了几条红尾大鲤鱼,想入京献给皇上。
褚景珩无言以对,拿起朱笔在后面写,“不允,不要。”
“滴——”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滴的,直到——“临时任务,练字。”
“……”
十本奏折批到了午饭时分。
第十本放下,褚景珩伸了伸懒腰,只觉肩膀刺痛难忍,好似扎了一排钢针。脸上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一瞬。
长顺很有眼色地端着茶过来,“陛下喝茶,”然后转到他背后,小心地给他捏肩捶背。
褚景珩一口喝干了茶水,去看隔壁坐得端端正正的沈翊。沈翊坐在案前,右手边高高一摞已经批完的折子,再看左边,没批完的还有那么多。
“时辰已到,陛下去用膳吧,”沈翊还在刷刷地写,“那几本折子臣会再看一遍。”
褚景珩一时愧疚又惭愧,本来是他的工作,全都交给了沈翊做,自己老半天才看完十本折子,还得劳烦人家再看一遍。
“沈大人也去吃饭吧,折子下午再来批也不迟。”
沈翊一本批完,又换一本,“下午还有吏部的事要忙,中书门下也有事情要处理。”
这下褚景珩更愧疚了,他真心实意地说道:“沈大人,是朕拖你后腿了。”
沈翊不置可否。
虽然愧疚,饭还是要吃的。褚景珩回去吃饱喝足,也不睡午觉了,大手一挥,要去国子监上学!
长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犹豫道:“陛下,这国子监都是些孩子……”
褚景珩也意识到了不妥,“……那就出去帮朕把先生请过来,朕要学习!”被系统要求练字,简直奇耻大辱。
皇帝要学习,那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教的,还是长顺机灵,一溜小跑去找了还没出宫的沈大人。第二天,胡子花白的太傅章越就进宫授课来了。
沈翊在正殿批奏折,偏殿里,章太傅带来一堆文史策论,看着面前努力坐得端正的皇帝。
“陛下有何疑惑?”他大概是以为褚景珩有什么治国的大道理想不通。
褚景珩拿出一张纸,只见纸上分布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几个大字。
褚景珩已经豁出去不要这张脸了,“先生,这几个字我不认识。”
章越花白的胡子一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麻烦先生从识字开始教吧。”无法改变现状,褚景珩已经被迫坦然了。
富贵闲人的生活是一去不复返了。褚景珩每天早起上早朝,下了早朝批折子,折子没批完,下午还要从识字开始上几个时辰课。
而他的不聪明再次得到了验证,章越这位经验丰富的太傅在被他气得几次吹胡子瞪眼之后,终于相信有的人就是脑子转的比别人慢。先天条件所限,不为外力所转移。
褚景珩每天都在废脑子,吃得多睡得多,御花园里的花鸟虫鱼,倒是再未去看过。搞得他母妃孝静太后还特意来御书房看望他。
来的时候依然是沈翊在批折子,孝静太后最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对此毫不吃惊,倒是看见褚景珩在提笔练字,属实吓了一大跳。
“我儿这是怎么了?”太后娘娘抬手就去摸褚景珩的脑门。
褚景珩被她这突然开口一惊,下笔瞬间乱了。他有些抱怨道:“这字写毁了。”
他看着孝静太后,他母妃出身行商家庭,小的时候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做生意,偶然间被皇帝看上,进了宫做了主子。在他母妃看来,她的儿子是皇子,已经是此生不负了。
但是自己是皇帝,已经坐上这个位置,必须得为全天下负责。
……况且也不能就这么被系统电死。
“母后,”褚景珩不说那些家国大义的道理,这些他自己都还没理解清楚,他只说她能理解的,“您放心吧,儿子我会有出息的。”
孝静太后叹了口气,“有出息的都离爹娘远,我只要我儿平平安安就好了。”
这他倒是知道怎么回了,今天刚学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要是真山河破碎天下大乱,恐怕他也无法平平安安了。
连着学了一个月,每日练字到深夜,沈翊终于相信,褚景珩是真的想进步,不是一时兴起地玩玩。
“这几本折子陛下看看,有疑问可以问臣。”沈翊第一次主动开启话题,褚景珩受宠若惊,恨不得把折子里的每句话正读一遍,再反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