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里的匪徒不去剿灭,却还要给他们送土地呢?”
“……这片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过不下去才去做了土匪,正好和恒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但是缺少耕种的人,把他们送过去,既解决了匪患,又解决了无人耕种的空地。”
褚景珩作恍然大悟状。
“那这里……”
……
一连问了三个乍一看无法理解的问题,最后又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治国决策不是看着问题想答案,是要根据背后的人际关系、发展情况、历史渊源和地理环境那些来考虑的,有时候也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只能不断地权衡然后取舍。”
沈翊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也不见丝毫不耐,他看着褚景珩,目光变得温和,“治国是个需要长久学习的课题,陛下往后该增加些相关课程了。”
治国需要长久学习,可国事却并不会等你做好准备。
京城下第一场雨的时候,褚景珩已经很少看见不认识的字了。系统任务也从一开始的批十本奏折,变成二十本、三十本,终于有一天,变成了“把奏折批完”。
褚景珩在御书房里挑灯夜战,沈翊抱着笔墨纸砚准备离开。
“陛下已经可以独自处理政事,臣就回去忙吏部的事了,今年的文官考核已是拖了太久。”
褚景珩抬起挂着巨大黑眼圈的脸,呆滞地看着他。
沈翊补充:“陛下不必烦忧,门下会写清楚意见的。”
但是系统不会放过他啊,怎么有的人奏折这么精简,有的就这么啰嗦没有重点呢。
连续熬了五个大夜,褚景珩终于决定行驶自己帝王的权力。他在早朝的时候宣布,各处上呈的奏折,非特别要紧之事,不得超过三百字,违者罚俸!泸州刺史再说要送鱼,就免了他的职位让他专门钓鱼去!
皇帝陛下第一次在早朝上发火,是因为大臣的奏折太啰嗦了。起居郎提笔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帝大怒于朝会,斥表之冗赘。”
熬夜使人暴躁,换做以前,褚景珩是绝对不会当庭发怒的。他一口气宣布了这个决定,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
“诸位可有异议?”有异议也没用,今天必须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下面一片——“臣无异议。”
“好!”褚景珩调整了一下坐姿,“许侍中,从今天开始,非要紧之事超过三百字的全部驳回重写。”
被点名的门下省侍中一个机灵,站出来领旨,“臣领旨。”
这小小的一个决策,确实是褚景珩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独立提出自主决策的,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好像找到了一点点当皇帝的乐趣。
“还有什么事?”没事他就要回去批折子了。
“臣有本奏——”工部尚书站了出来。
褚景珩抬抬下巴,示意有话快说。
“大梁南北相去甚远,地理环境亦是天差地别,臣请修建运河,既通货运,又通雨水……”
“这事,”褚景珩摆摆手打断他,“你写个详细的折子,从哪里起头,到哪里结束,从哪借道,河道设计和理由,写明了呈上来再议。”
工部尚书:“这折子臣早些时日就写过,先帝说不是时候,前几日臣也曾上表……”
褚景珩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封折子。
户部刘大人和门下许侍中都往外跨出一步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刘大人道:“这方案已经议过两次,只是运河太长,几乎横贯南北,沿途乡绅众多。光是宛北一带,就连州官都来上表,说此事事关重大,难如登天,且劳民伤财……”
褚景珩:“恐怕不止如此吧,乡绅不肯让地?”
刘大人沉默。
沈翊:“运河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这雨已经连绵数日,梁河一带,恐怕要起水患。”
当天下午,一封加急奏折就送到了褚景珩手上。
梁河决堤了。
宛北大旱一年多,这次多日暴雨也没能分宛北一滴,而梁河又暴雨决堤了。一时间,几乎半个大梁都在受灾。
褚景珩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终于理解系统当初那句“关键时期”,这要是顶不住,真的会天下大乱的。
事关重大,三省梁河决堤相关事务全部搬到了御书房处理。
短短两日,受灾人口已达百万。
奏折一封一封地呈上来,房屋被冲倒,农田被淹没,水里漂浮着死人,流民向四面八方逃窜。
“让附近州县开城门接收流民,一户人家收留一个应该可行吧?”
“不妥,”沈翊摇头,“让他们统一收容吧,流民不受管理容易滋生治安问题。”
对,人在极端条件下容易做错事,之前学过的。脑子不清醒,尽说些胡话,褚景珩抬手就甩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拟旨,要求周边但凡有流民的,必须开门接收,各县设统一收容所,开官仓放粮。”
沈翊:“当地士兵已全部集结堵缺,臣请去现场督工。”
“滴——”久违的系统突然出声,“临时任务——去梁河现场指挥抗灾,任务完成奖励药方一副,任务失败随机刷新处罚。”
褚景珩一把抓住沈翊的袖子,“朕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