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沈翊马上停下来,示意褚景珩先说。
褚景珩:“你……舞弊案查得如何了?”
沈翊顿了顿,还是顺着回答道:“誊抄的人已经招了,只是前期还有透题的情况,刑部已把相关人员全部捉拿归案,正在一一审讯,相关的考生家世背景也都正在调查。”
褚景珩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其实是有点怕沈翊的,这大概是他儿时留下的印记,他总是害怕沈翊的眼神,怕沈翊用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在沈翊面前总是焦虑,连一个问题也思前想后问不出口。
褚景珩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突兀地转移着话题,“这是什么花?花朵这样大,竟还显得俏丽活泼。”
“……这是芍药,陛下的书房是单调了些,放两盆芍药正好。”
在褚景珩看来,什么花都一样,不过是有的香,有的大,谁要关心芍药呢,他这次出行,没见着安阳有什么手段,倒是得知了沈翊有个年岁尚小的心上人。
褚景珩兴致缺缺地跟着沈翊看了几盆芍药,差点一脑门撞在沈翊背上。
沈翊有力的手扶着褚景珩的肩,担忧道:“陛下累了?”
胡乱点头,“累了,朕想回宫休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之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拽着他似的,拽得他心中惴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回了永寿宫,第一次连奏折都忘在了脑后,进殿之后直奔自己的床,连衣服都没脱就紧闭双眼沉沉睡去。
就好像再不睡一觉,他就要死掉了。
一个月后,轰动全国的科举舞弊案结案。此次涉案人员高达百人,从前期的小范围透题,到最后的誊抄改换试卷。礼部撸下来一连串人,两人问斩,一大堆人下了狱。衡阳案也被御史台要求重审,褚景珩在朝会上当庭组建审查组,凡是求情的一并调查。
这场轰动大梁青史留名的扫腐清理,前前后后持续了半年,几乎换掉了朝堂上一半的官员。
太师府。
一支贡品人参装在垫着红绸的盒子里,摆在桌案上,送礼的人端端正正地站在堂前。
“沈大人说了,这人参乃陛下所赐,只是想来何太师更需要补补,就借花献佛献给太师了。沈大人做不成何太师的孙婿,还望太师多进些补品人参,千万要保重身体……”
何太师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哗啦一声,茶水洒了一地。那传话的人只当没看见,施施然行礼,不等他回话就转身走了。
“这个沈翊,”何太师气得胡子都在抖,“当年拉拢不成,就该直接杀了他!”
“大人慎言,”旁边人赶紧过来给他端茶顺气,“那沈翊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大人还是暂时休养,避避他的锋芒罢……”
这话说来,真真是好笑,何太师年岁已高,而沈翊正值壮年,说来是暂时避他锋芒,实则是此生都难以与之匹敌了。然而一代新人换旧人,历史潮流,历来如此。
朝堂上大换血,正是国家缺少人才的时候,褚景珩皇榜遍贴大梁,要重开会试,广纳贤才。
那个被马齐恩顶了答案的人也找到了,沈翊看了他的资料,李潮元,今年二十有五,家住梁河南,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不过重新考试也是各凭本事,沈翊看了看那个人的资料,转手就放在了别处。这个李潮元若真有本事,就还能再考出来。
这次会试参加的人数高达几千人,殿试更是两百多人。褚景珩早忘了李潮元这号人,直到年底运河即将开工,户部下面递了一封折子上来。
“以工代赈!”
褚景珩恍然大悟,“这个主意好啊,既能解决百姓饥荒和流民匪祸问题,又能推动运河建设解决人工问题,这个李潮元……今年新科进士,年轻人就是脑子灵活。”
沈翊笑道:“这位李大人虽说有点想当然,但是胆子大有冲劲,对政事颇有些独到见解,等他在户部历练几年,可调到中书省为陛下的决策出力。”
“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真正的会元——李潮元已找到,系统提示,在大梁覆灭的if线中,李潮元是新君当之无愧的肱股之臣、朝廷栋梁。”
看来这李潮元是个人才啊,褚景珩问道:“他要何时才能来参加每日的朝会呢?”
“升任郎中即可入早朝,不过还得再等两年才行。”
褚景珩点点头,不再追问。沈翊也就咽下了“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给他升官”这句话。
秋冬枯水季节,梁河工程和运河同时开工,两边都严格落实以工代赈政策,优先采用受灾无收入的百姓,给他们按人头分发工钱。每处专门安排了御史台的人监督执行,超过三日没领到工钱直接可以告官。
朝堂上,李潮元虽不能参会,但屡屡给褚景珩上折子,褚景珩在早朝上提出来,沈翊再与他打配合。不知不觉间,新政已在各个方面铺设开来。渐渐地,各位朝臣也摸出些门道来,他们的这位新君,看着不声不响的,却原来是位锐意进取的革新派。
这一年的冬天,比去年好过多了。
虽然年初经历了地动、雪灾,粮食大面积减收,但是至少下半年是安稳的。两个工程动工,尽管有一些声音骂褚景珩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但是那些灾民有事干,有饭吃,灾民不骂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