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00,一脚踏进沙棘镇上唯一的全息电竞馆后,一阵甜腻的草莓空气清新剂味扑面而来。
欧也凡下意识顿了脚步,第一次觉得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如此不自然。
这家电竞馆开在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上,欧也凡从七岁开始每周都会来这里玩。不过,带着备考目的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
邢教练说学校里那台仪器太老了,训练效果不好,就替他在镇上的全竞游戏馆里租了个位置。
全息竞技,顾名思义,就是依托于全息技术的电子竞技。
不过,在当下,电子竞技的内涵已经不仅仅是对着电脑敲键盘,摁鼠标。
它真的,在物理意义上,变成了一种可以对标传统体育运动的竞技项目!
而这种变化,除了依托于能够让人身临其境进入游戏世界的全息头盔外,还得感谢“传感服”的发明。
全息头盔发展比较早,2050年代就和手机、电脑一样,成为了普通人也能买到的数码产品。戴上全息头盔,就能身历其境,走入虚拟世界。
世界顿时掀起一股全息狂热,各路游戏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出。枪战,MOBA,解谜,恐怖,换装……可谓百花齐放。
而传感服发明就比较晚了。这是一种紧身衣,上面安装了数以千计的微型传感器,可以精准捕捉到哪怕是人体最细微的运动。再借由联通传感器的微型芯片,把这些捕捉到的数据录入计算机。
在2060年代,这种技术终于走出实验室,实现了量产和商业化。
如此一来,一套“传感服”,一顶“全息头盔”,就能让人肉身上阵,挥着拳头,和竞技游戏里的敌人亲身战斗!
全息竞技游戏借此风靡全球,狂揽数十亿玩家。
有需求就有市场。到了在2094年,全息游戏馆在街头已经取代了从前网吧的生态位。只要小几十元,就能轻松租到一套服装和一顶全息头盔,虽然质量不见得好就是了。稍微有点闲钱的人,则能买得起一套相当精良的全息设备。
同时,自然而然的,和从前的足球篮球一般,全竞职业比赛也成为了一项风靡全球的体育赛事。
小到一场城市的俱乐部联赛,大到世界级别的世锦赛或者世界杯,每天都会有数亿人关注全息竞技比赛。
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场所看到人们兴致冲冲地谈论全竞话题:茶水间,人来人往的餐厅,盥洗室,某个公园长椅,学校哄闹的课间……“你看到昨天世锦赛上黎非的操作了吗?不出意外这个赛季Oracle又冠了吧?”“看到新闻没有,去年那个冠军上单交了新女朋友,是个模特。”“我昨天带闺女去玩了一把,天啊,腰酸背痛,到现在都大腿酸,人老了就是不如小孩子呀。”……
这种热忱催生了规模高达数千亿的产业链,吸引着无数人带着淘金般的狂热涌入这个行业。
有人一战成名,叱咤顶峰,风光无限;也有人神坛跌落,门庭冷落,销声匿迹。
而对全竞比赛最热衷的群体,当然要数青少年。
欧也凡也不例外。
在老妈和老爹的带领下,从7岁开始,只要周末有空,欧也凡都会去全息电竞馆玩上半天。
像所有爱打游戏的男孩一样,欧也凡对职业竞赛也有着狂热的兴趣,并且偷偷想象自己成为全竞明星、在赛场上大显身手的模样。
不过,和大多数男孩不一样的是,他真的去做了。
7岁第一次接触全竞后,他立刻爱上了这个运动,并且决心成立一支自己的战队。回家以后,他立刻用旧衣服改做了一面队旗,还设计了队服。虽然队员只有老爹、老妈,外加四个玩的好的小学同学,他还是很起劲地规划团队练习计划。
为了学习战术,他每场重大比赛都会看,收集所有相关的专业评价,装订成册,附上自己的评价和理解。详情可见那本板砖一样厚重的《大神修炼手册》。
为了保持体能,他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到学校,在操场上跑圈。初中以后,邢教练负担起了半专业的训练引导任务,终止了他的瞎忙活。
而现在,他昨天还以为遥遥无望的全竞事业,居然奇迹般地又出现了一丝希望……虽然看起来还是挺遥遥无期的。
一想到考试的登天难度,欧也凡不禁紧张得有点胃部绞痛,同时也有点兴奋。
深吸一口气,他才继续往里走。
现在是工作日下午,所以人并不多。只有“传统电竞”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传统全息电竞和几十年前的电脑电竞相比,区别不大,都是坐着玩,只不过以前用电脑,现在换成了全息头盔。
几个人戴着VR头盔,手中如火如荼地倒腾着手柄或是激光键盘。其中,有几道身影是老熟人了。不管什么时候路过,都能看到他们雷打不动地坐在固定的位置上,面前总是堆着各式各样的零食,手中夹着烟,不时烦躁地抽上一口,骂两句脏话。烟一离口,立刻被面前的小型无声抽风机吸得一干二净,使得整个场馆免遭二手烟荼毒。
欧也凡穿过传统电竞区,走向“体育全息电竞”区,先去自助柜台交押金,租“传感服”。他不敢耽搁时间,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服,顾不上头发还乱糟糟的,就小跑出来。
张老师和邢教练已经在体育全息竞技专用场地面前站着了。邢教练拍了拍身边三米高的全竞专用游戏仪,说:“好了,老规矩,先热热身,然后继续练习赛吧。”
他一边低头捣鼓着折叠电脑,一边说:“我给你申请了一个模拟考试系统,这玩意新人能免费用一个月,我看也够了。”说罢瞪了欧也凡一眼。他还在为欧也凡浪费时间的事情生气。
欧也凡深吸一口气,盯住了面前的游戏仪,缓缓呼出后,果断拉开了装置门。
这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装置,三米高,底面半径两米,内里是空的,给人留出了活动空间。外壳是透明玻璃似的厚壁,不过抗性比玻璃强多了。
长方形的透明门上,焊着个小铁皮牌子,上头刻着几个字:“【动态平衡装置】-体育全息游戏专用”
欧也凡拉开装置门:“老师,训练的话,人用一个,还是一个人用一个?”
虽然他是8年moba全息竞技的老玩家了,但是对于专业运动员如何训练,还是一知半解。
邢教练其实也毫无专业教练经验,呆在市队里已经是至少十年前的事了,对专业运动员训练法也是一知半解。
不过,箭在弦上,他不得不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和平时一样,一人一个呀?不然待会儿你在游戏里面做动作挥拳头打人,不都招呼到我身上了?”
“哦,对,对。”
欧也凡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跨进去一只脚,又迈出来:“张老师,邢教练,谢谢你们。”
邢教练正在把VR头盔往脑袋上扣,没听见。坐在一旁安静旁观的张泉鸣笑了:“谢什么?”
欧也凡很认真:“老师,我知道,其实你这个学期带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他声音变低了: “不管我也没关系。”
张泉鸣心中五味杂陈。
确实,他不是这儿的本地人,甚至没有正式教师编。
他是海市人。海市位于华国东部,是华国版图最大、商业最发达的城市。母亲是海市本地一家中型企业的高管,父亲有一份不错的公职。自己则博士毕业于名校海市交通大学。
之所以来沙棘镇这个偏僻落后的西北边陲小镇支教,是因为让自己能顺利拿到公职。三年支教期一满,他就能回海市,拿到一份前途光明的公职。
虽然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为了换地方散散心,但他也确实被沙棘镇的落后程度震惊到了,这里的不少基础设施都是本世纪初的水平。他开始意识到,不同资源浇灌出来的人,差距究竟可以有多大,自己又吃了多少地区红利。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欧也凡。可能是为了那一点怜悯和惋惜,他就帮了这个少年一把。
虽然还是很难。
邢教练催促:“不说了,快训练吧,上午一共要打五局呢。”
欧也凡点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动态平衡装置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部的一切杂音都被屏蔽了,只能听见头顶的通风口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一束异常明亮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
从外部看,欧也凡身穿紧身连体服,身姿修长挺拔,阔肩窄腰,头戴蓝黑交错的头盔,一条横过脸的黑色宽带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额头和下半张脸。
他属于棱角分明、英气勃发的长相,有星彩的眼睛,浓而挺秀的眉,笔直高耸的鼻梁,和一个侧脸看去完美收尾的下巴。比起平时,此刻的他少了几分少年朝气,却更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例行检查装置。
他开始跑步,起先是小跑,然后是飞奔,接着是常用动作:上勾拳,横扫腿,劈,砍。
但无论怎么剧烈运动,他始终稳稳地处于装置的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