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没菜了。”
鹿之言头也不抬,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陆知岩吃了,又说:“还想吃。”
鹿之言又夹了一块。
“还想。”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排骨全倒进他碗里。
陆知岩看着冒尖的碗,沉默了。
这不是他要的。
他想要的是鹿之言像以前那样,笑着喂他吃。不是这种……这种施舍一样的投喂。
他放下筷子。
“之言。”
鹿之言抬头。
“你是不是……”陆知岩斟酌着措辞,“觉得我烦?”
鹿之言皱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陆知岩说,“从住院到现在,你一直在看手机、看病例、看窗外。就是不看我。”
鹿之言愣住了。
“我知道我烦。”陆知岩继续说,“话多,黏人,还总说些有的没的。但你就不能……偶尔配合我一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是想让你亲我一下。一下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鹿之言看着陆知岩。
这个男人,十六岁就喜欢他,追了五年,被他分手后等了四年。现在三十岁了,躺在病床上,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就想你亲我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
“陆知岩。”他开口。
“嗯。”陆知岩没抬头。
“你看我。”
陆知岩抬起头。
鹿之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快,很轻,但确实是嘴唇。
陆知岩傻了。
“你、你……”
“不是要亲吗。”鹿之言耳尖微红,但表情很镇定,“亲了。”
陆知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之言!”他眼睛亮得像捡到宝,“你亲我了!”
“……嗯。”
“嘴对嘴!”
“……嗯。”
“不是额头!”
“你够了。”
“不够!”陆知岩握住他的手,“再来一下!”
鹿之言抽回手:“想得美。”
“那等一下再来?”
“不。”
“那明天?”
鹿之言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陆知岩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笑。
傻笑。
鹿炽在旁边目睹全程,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好像二哈。”
陆沉远点头:“他一直这样。”
鹿炽想了想,说:“但我哥好像挺吃这套。”
陆沉远也想了想,说:“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鹿炽若有所思。
晚上,鹿之言去护士站交接医嘱。陆知岩躺在病床上,难得安静地刷手机。
鹿炽来送水果,看见他,犹豫了一下,问:“知岩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和我哥……四年前为什么分手?”
陆知岩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蠢。”他说,“他生病了,我没发现。他提分手,我以为是变心了。他消失,我赌气不去找他。”
他顿了顿。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找不到他了。”
鹿炽没说话。
“所以现在他愿意回来,已经是我的福气。”陆知岩笑了笑,“他不亲我,不看我,对我冷淡,都是我活该。”
“不是的。”鹿炽说。
陆知岩看他。
“我哥不是冷淡。”鹿炽说,“他是……不会表达。从小就这样。心里很在乎,但嘴上不说。”
他想了想,补充:“但他对你已经很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陆知岩愣住。
“真的?”
“嗯。”鹿炽点头,“你昏迷那天,他在手术室外一直发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陆知岩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鹿炽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陆沉远的病房。
陆沉远正靠在床上看书,左肩不方便,就用右手举着。封面是物理竞赛习题集。
鹿炽走过去,把他的书抽走。
“该休息了。”
“看一会儿。”
“不行。”鹿炽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陆沉远看着他,笑了:“那你陪我?”
鹿炽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每天都想亲我。”
陆沉远顿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不说?”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怕你为难。”他说,“你以前……对这种事有阴影。”
鹿炽看着他。
“现在好多了。”他轻声说。
陆沉远也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说。”鹿炽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右手,没扎针的那只——轻轻握住了鹿炽的手。
“我现在想亲你。”他说。
鹿炽眨了眨眼。
然后他凑过去,主动吻上陆沉远的唇。
这次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一个认真的、漫长的、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吻。
吻完,他退开一点。
“够吗?”他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又亲上来。
窗外夜色浓重,洛杉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病房里,两个年轻人笨拙地学着接吻,像所有第一次恋爱的傻瓜。
三楼,陆知岩正拿着手机疯狂搜索“老婆终于肯亲我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鹿之言推门进来,看见他对着屏幕傻笑。
“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知岩飞快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水杯。
“要喝水吗?”
“要。”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把水杯递给他。
陆知岩喝了,又说:“之言。”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把水杯放回去,“就是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陆知岩:“……”
他该高兴吗?
“那以后能多可怜可怜我吗?”他试探着问。
鹿之言没回答。
但他俯身,在陆知岩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睡吧。”
陆知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他决定了。
明天还要继续撒娇。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这辈子都要。
因为他的之言,会心软的。
只要他一直等,一直要。
他的之言,会给他的。
洛杉矶的夜很安静。
两间病房,四个人。
一个在梦里傻笑,一个望着他的睡颜。
一个握着男朋友的手睡着了,一个看着他,整夜没舍得闭眼。
亲亲这件事,有时差。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