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怕这个?”
陆知岩没说话。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眼神有点躲闪。
“不怕。”
“那你躲什么?”
“没躲……”
鹿之言弯腰,把那颗摔炮捡起来,扔出去。
“啪!”
陆知岩在他身后,缩了一下。
鹿之言回头看他。
陆知岩立刻站直。
“我没怕。”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袋子里又拿出几盒摔炮。
“那这些都你放。”
陆知岩接过那几盒摔炮,表情有点僵。
“……好。”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陆知岩硬着头皮,一颗一颗摔。
每摔一颗,他都顿一下。摔完,松一口气。再拿一颗,再顿一下。
鹿之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陆知岩身边。
“给我一点。”
陆知岩愣了一下。
鹿之言从他手里拿过几颗摔炮,一颗一颗摔出去。
“啪、啪、啪。”
他摔得很稳,动作干脆利落。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摔完,转头看他。
“怕就承认。”
陆知岩张了张嘴。
“没怕……”
鹿之言没说话。
他拿起一颗摔炮,轻轻放在陆知岩手心。
“那你自己放。”
陆知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摔炮。
他深吸一口气。
往地上摔。
“啪!”
他松了一口气。
鹿之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说不怕。”
陆知岩没说话。
他往鹿之言那边靠了靠。
鹿之言没躲。
陆知岩又靠了靠。
鹿之言的肩膀抵着他的肩膀。
陆知岩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
“之言。”
“嗯。”
“我小时候被摔炮炸过。”
鹿之言愣了一下。
“那年我七岁。”陆知岩声音闷闷的,“过年玩摔炮,有一颗在手里炸了。”
他顿了顿。
“手疼了好几天。”
鹿之言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知岩的手。
“现在呢?”
“现在不疼了。”陆知岩说,“就是……想起来还有点怕。”
鹿之言看着他的侧脸。
“那就不放了。”
“嗯?”
“不放摔炮了。”鹿之言说,“放别的。”
他走到袋子旁边,拿出几根仙女棒。
“放这个。”
陆知岩抬起头。
鹿之言递给他一根。
“点火。”
陆知岩接过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
“滋啦——”
金黄色的火花喷出来,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耀眼。
陆知岩举着那根仙女棒,看着火花一点一点燃尽。
鹿之言站在他旁边,也举着一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放着仙女棒,谁也没说话。
火花灭了。
陆知岩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的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你刚才说,不放摔炮了。”
“嗯。”
“那以后每年,都陪我放仙女棒吧。”
鹿之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夕阳的光。
鹿之言看了他很久。
“……好。”
陆知岩笑了。
他凑过去,在鹿之言嘴角亲了一下。
鹿之言没躲。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在放鞭炮。
他们在陆沉远家楼下的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陆沉远买了摔炮、划炮、仙女棒,还有几个小烟花筒。
“想先玩哪个?”他问鹿炽。
鹿炽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仙女棒。”
陆沉远拿出几根,点燃,递给他。
鹿炽举着那根仙女棒,看着金黄色的火花。
“好看。”他说。
陆沉远看着他。
“嗯。”
鹿炽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
“看你。”陆沉远说。
鹿炽脸红了。
“看烟花……”
“看过了。”陆沉远说,“没你好看。”
鹿炽把脸埋进围巾里。
但嘴角压不住。
仙女棒燃尽,陆沉远又拿出几个小烟花筒。
“放这个?”
鹿炽点头。
陆沉远把烟花筒放在地上,点燃引线。
“滋——”
引线燃尽,烟花筒喷出金黄色的火花,越喷越高,像一棵金色的树。
鹿炽站在旁边,仰头看着。
火花照亮他的脸,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
陆沉远看着他。
火花灭了。
鹿炽转头看他。
“没了。”
“嗯。”陆沉远说,“明年再放。”
鹿炽愣了一下。
“明年?”
“每年。”陆沉远说,“每年都放。”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陆沉远愣住了。
鹿炽退开,耳尖红红的。
“那说好了。”
陆沉远看着他。
“……说好了。”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四个人重新聚在陆知岩家楼下的小广场上。
“放完没?”陆知岩问。
“放完了。”陆沉远说,“你们呢?”
“也放完了。”
陆知岩低头看了眼袋子——还剩几盒摔炮。
他顿了顿。
“之言。”
“嗯。”
“这个……”
鹿之言看了一眼那几盒摔炮。
他接过来,放进自己袋子里。
“我帮你放。”
陆知岩愣了一下。
“明年。”鹿之言说,“明年我陪你放。”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牵起鹿炽的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鹿炽看着他。
“你家还是我家?”
陆沉远想了想。
“你家。”
鹿炽愣了一下。
“明天除夕。”陆沉远说,“你家过年热闹。”
鹿炽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陆沉远的手。
回到陆知岩家,天已经黑了。
鹿之言把买来的春联摊开,一张张看。
陆知岩从后面抱住他。
“之言。”
“嗯。”
“明天除夕。”
“嗯。”
“我们一起过。”
鹿之言的笔尖顿了一下。
“……嗯。”
陆知岩把脸埋进他肩窝。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陆知岩怀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
今年有人陪着过年了。
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是小孩在玩剩下的摔炮。
陆知岩听着那声音,下意识往鹿之言那边靠了靠。
鹿之言感觉到了。
他反手握住陆知岩的手。
“别怕。”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怕。”他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陆知岩的手握得更紧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