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岳愣愣地抱着那个女孩,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死了,不用入土,这个人死了,却要入土呢?
不都是人吗?有什么区别?
李游简单地清算了下这个据点的物资,除了汽油和车外,食物和水也算是充裕,其中属军备的干粮和罐头最多,装着物资的军绿色木箱外还写着这批物资是哪支驻军部队的。
甚至还有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防空洞里。
本来还担心物资运不回去,平白浪费了,现在好了,连吃带拿居然还送打包盒。
当然,李游并不认为这帮人有胆色有能力去部队找物资,这批物资和这辆车极有可能是还没有进入军队驻地前,在运输过程中被他们捡了漏,要不然这防空洞里军用的物资品类不会如此单一。
防空洞里其他杂七杂八的玩意不少,什么手摇发电机,简易过滤器,各式防护装备,看着像抢来的,其中甚至还有一架无人机。
武器品类就更多了,从复合弓到砍刀,钉球棒,李游通通笑纳。
当然,这里最宝贵的财富就是那台柴油发电机。
李游越是清点,就越是冒火,凭什么这帮人运气就这么好,吃的喝的,电力,汽油,还有安全坚固的据点。
还好他们全死了,让她心里平衡不少。
但这些人的血腥味应该很快就会顺着通风管道引来尸潮,他们俩装货的速度必须要快。
油罐一个接一个往上送,食物、水,都装箱堆好,那些小玩意也能拿就拿。车辆装载有上限,加上小面包,还是余下很多,李游也不贪心,装不了就丢下,绝不犹豫。
只要核心物资能拖走大部分就足够了。
剩下一些给后来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电缆啊,铁拒刺之类的玩意,李游是要剪下来摸走的。
装车完毕,将面包车用拖车索固定在军卡后面,李游听了下地面,周围的行尸数量还不算多,她还有一点时间。
于是她用血在防空洞的墙上留下四个字:『李游杀之』。
收拾完作案现场之后,李游坐上军卡,她这还是第一次开卡车,这视野高得她不太习惯,操作上也有点陌生,摸索了一会儿才勉强搞清楚怎么开。
阿岳独力打开沉重的铁门,开门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涌了出去,方圆两公里的行尸都同时看向了这个方向。
李游一脚油门往外冲,阿岳也扒着军卡的车屁股跳上了后车厢,乖巧的挤在货物的缝隙里,然后跟面包车的车灯大眼瞪小眼。
“抓稳了阿岳,别掉下去,也别让物资掉下去!”
“嗯!”阿岳扒住军卡围挡,坚毅地点了点头,但李游一个加速还是差点给他甩下车。
李游把油门踩到最大,开着这台军用的钢铁巨兽,撞飞一路行尸路障,视刹车如无物,这会儿她算是真切感觉到了“钢铁洪流”是个什么意思。
这种重卡碾起人来真的跟碾过减速带没很大区别,肉胎凡体在军卡车头前像泥做的似的,撞起来砰砰砰,骨头轧起来连声儿都不很明晰。
副驾上的女孩尸体随着车辆颠簸一震一震,但还好安全带系上了。这说明安全驾驶还是很重要的。
有防空洞里二十几具新鲜尸体的气味分散火力,尸潮倒也没有很为难李游心爱的军卡,大家都忙着直接开饭吃现成的,而她这罐头难开肉还少,很不划算。
李游一路把车开到环城公路上,她打算绕个远路回家,车辆载油充足,跑这一趟完全没问题。
离开闹市区,环城公路上就安静多了,今夜月色明朗,路况看得很清晰,车都不用开灯,李游开着车,还哼起小曲儿来。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有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耶噫耶噫耶咦噫啊哦,耶噫耶噫耶咦噫啊哦……”
阿岳缩在后车厢,还在跟面包车灯大眼瞪小眼。
车开了好半天,直到天际线的太阳逐渐升起来,李游才放慢了车速。
视线可及的原野尽头,天际的白一点点攀上幽蓝的夜空,而与此同时,一轮明月还高悬在西边的天穹之上,点点繁星,仍在闪烁,不愿离去。
然而太阳终归要爬上来的,明亮的、刺目的、暖黄色的光,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浮现在地平线尽头,将整片原野都染上朦胧的粉色。
李游见过无数次日升月落,比这更壮观的有的是,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日出,看着就是让人更宽心些。
她停下车,在路边寻了处风景好的地儿,跟阿岳挖了坑,把那姑娘埋了进去。又挖了绿化带的一棵灌木,栽在坟茔旁,给她做碑。
灌木比花好,花最多十几天就谢了,但这种常青灌木,哪怕是冬天也还绿着,最多是无人修剪,长的肆意了些。
但肆意起来也很好。
李游并不认识这姑娘,也不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外边又是个什么身份。
但无辜客死他乡,绝不是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该有的命数。
李游在这小坟包前盯着东方的天际发了会儿呆,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爬上来了,金色的光落在滨海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把整座城市从黑暗中唤醒。
如果这会儿她有相机,一定会拍下几张。
她说,阿岳啊,今后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要随便杀人,人命很重的。
阿岳似懂非懂。
只是这种沉默的仪式感让他隐约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摸不清,又道不明。挠着头想了好一会,只开口一句:“饿。”
李游摇着头笑了笑,从车上拿下点物资,两人囫囵地吃了顿早饭。
“先上车出发吧,回家再吃顿好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