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那么惊骇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像什么大反派一样。”她笑着说。
那几人更加惊骇了。
她又坐了回去,平静地盯着面前那一摊死相凄惨的尸体慢慢活过来。
而那人再次复活后,心中只剩下了畏惧。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地狱里来的魔主。然而这恐惧中却又升出了另一种狂热,在他眼中熊熊燃烧。“您,您可不可以做我们的主人?”
“什么?”李游以为听错了。
“您才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神选,我想追随您,我,我想……”
“别想。”李游答得斩钉截铁。“不收徒,滚远点。”
“好……好!”他眼中的狂热没消去半点,反倒更加亢奋。他爬着滚到了角落,跟其他几人缩到了一起。
那几人一看他又活了,顿时被吓得神志不清,也跟着一起磕头喊主人。
李游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特么瞎叫把你们舌头割了。”
“好,好的老大!”
“什么时候又成你们老大了?!”
李游觉得自己永远理解不了这帮慕强的社达分子。(注: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推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
当警察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个可怜、无助、凄惨、惊恐地瑟缩在折叠椅上的小女孩,以及另一群瑟缩在黑暗里,更惊恐无助、神情更凄惨的歹徒。
李见忱第一时间冲到李游身边,把外套紧紧扣在她身上,抱着她箭步离开这个漆黑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她:“没事了,小游,没事了,哥哥来了。”
李游被他整个锁在怀里,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抬头看了看他,他的眼圈都是红的。“你哭了啊?”
“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对不起,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他似乎完全听不见李游的任何话了。
竹序之跟在旁边,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却像是被隔在一层屏罩之外。
随警察一道过来的救护人员想从李见忱手里把李游接下来,连警察都过来劝解,他却死死抱着自己的妹妹不肯松手,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李游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哥?”
他才终于像是找回了一点神智似的,恍惚地低下头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游。“小游……”
竹序之立刻趁机把李游从他怀里捞了出来,跟医护一起把她放在了担架车,推进了救护车上。李见忱也上了救护车,但看着担架上的李游,他的某根神经像是终于断了,抓着李游的手,沉默着流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疼不疼啊?啊?疼不疼?”
李游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演出一点害怕无助或者其他什么情绪,但看着这样的李见忱,不知怎么的,演不出来了。
“没事啊,我们等会就到医院,等会就到了,不用怕……”
她想说明明看起来是你比较怕。
李游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其实只伤了头,有点脑震荡,被棍子敲的地方破了个口子,高高地肿起来。
她觉得上个碘酒就差不多了,急诊医生非要给她打个绷带,于是她就被包成了半个木乃伊,被迫住院躺病床。
李游一直保持着沉默。
警察想过来给李游做个问询笔录,李游也始终沉默。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过度惊吓导致的失语,给李见忱急得满头冒汗,问这个还能不能治。
实际上李游只是想借这个理由逃避笔录。
住院期间,李见忱难得展现出一些温情时刻,又是给煲汤又是给煮粥,守在病床前帮她削水果,一副三好哥哥的作派,让李游觉得非常不适应。
李见忱不在的时候,竹序之就来换班,两人跟那个白班黑班做交接似的,恨不得把她住院的时间包圆了。
竹序之做饭非常难吃,显然是以前没怎么下过厨,前两次送来的饭菜,糊的糊,齁的齁,心意她是领了,但这饭菜能不能拿回去。
他自己尝了几口,也被难吃到了。看着吃李见忱做的饭吃的很高兴的李游,他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有时候竹序之会有意无意地说一些有关绑架案的事情。
比如专案组已经介入了调查,
比如有人在讯问时提到某些事情,然后忽然呕黑水暴毙,跟黑屋里那个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又比如他们所有人都对那个小黑屋里发生的事情保持缄默,
只有一个人亢奋地说着他们的神选来了。
显然,这是一帮疯子。
为了保持失语症人设,李游选择沉默,不做反应,盯着窗外发呆。
但作为一个爱讲话的人,不能说话实在是一种折磨。于是半夜没人的时候,她就对着走廊角落里的盆栽讲话。“小草啊你长得真高……哦不是草啊,那长势也不错,之后说不准能开花。等等这个品种能开花吗?”
竹序之在走廊另一头静静地看着,等她跟盆栽聊完了天,心满意足地回病房,他才走到那盆栽前,面无表情地掐掉了上面最拔尖的一片叶子。
在吃早饭时,他忽然语气怪怪地说:“你男朋友这几天都没来看你,很不称职。”
李游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她还有男朋友呢?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万里。
她让万里去查“天启”和七日求生游戏群了,所以这几天估计忙得够呛。
又过了一会儿,李游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是不是在吃醋?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他看起来似乎跟平日里没有什么太大不同,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说曹操到曹操到,刚想起万里,他就传回了查到的线索。
确认「上帝之血」就是从「天启」组织内部流出来的。包括专案组逮捕或捣毁的几个窝点的设备里也都有天启的数据痕迹,但清理得非常干净,如果不是赤霄MS,可能根本查不出来。
目前可以确认天启内部有超一流的黑客,之前那场假李游的直播,也是他们在背后做技术支持。
不难看出,他们正试图在现实世界掀起一场新人类革命,将现实变成另一个末行世界。
「上帝之血」和宣扬「新人类主义」就是第一步。
而某些新人类主义者玩家将其称之为「普罗米修斯的火种」,认为这是在将异世界的火带回人间。
在无神之地玩这种把戏,无异于在夏日的山林中起火。火种固然是来了,但要烧毁多少山林和农舍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看来,李游的悠闲假期终于要结束了。
“阿竹。”她忽然开口道。“联系一下你专案组的同事。”
“什么?”竹序之有些反应不及。
“就说……滨海市的李游,有事要跟他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