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序之很有做活体大体老师的自觉,极为配合地张开嘴,感受着她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牙龈,后牙槽,从柔软的舌上掠过,再抵在犬齿上。这种侵入性的探查让他浑身紧绷,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呼吸都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有体温!”李游大惊,四处找体温计。竹序之从床边的医疗箱里拿出一支电子温度计含在嘴里,示数31摄氏度。
“有心跳有体温,瞳孔有受光反应……”李游敲了下他的膝盖,小腿微微弹起。“……膝跳反应正常,竹序之,你这是活了啊!”
「我……活了?」竹序之试图发出声音,但依然只能发出丧尸的嘶声。
“死人微活也是活了。”李游拿过温度计塞自己嘴里,过了几秒,拿出来一看,25度,跟室温一模一样。“……我没活。”
她倒不沮丧,没死就成。
竹序之看向那个两人共用过的温度计,目光闪烁,心跳又快起来。她居然……就这么直接从他嘴里拿去用了……
这种暧昧的连接让他开始胡思乱想,目光忍不住看向她的嘴唇。「她不嫌弃我的口水吗……那如果亲上去呢……」
李游听的一愣,抬眼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移目光,低头听脉,假装听不见他的声音。
「好认真…好可爱……好想亲……好想……摸摸她的脸,她的牙齿……」
不是,这,难道……他激素分泌也恢复了?荷尔蒙开始发力?但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人体真是好纯粹的激素驱动机制。
李游摇了摇头,继续检查自己的生命体征,经过这几小时的恢复,碳化的部分被代谢褪下,口腔黏膜已经长出了嫩色的新皮。大部分机能都在恢复中,但左眼似乎半盲了。
在刚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视野不太对劲,距离难以判准,视野有点模糊。但只当是刚醒,身体还没开机,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左眼视物非常模糊,她猜测大概率是视神经烧伤了。
挺好,还有一只眼可用。
还得是她福大命大。
李游又觉得自己行了,精神头十足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再去吃点。
竹序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看着她走在尸体堆里挑挑拣拣,跟来了菜市场似的。
她吃起人来似乎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吃着吃着还回头问竹序之吃不吃。
他摇了摇头。
作为丧尸,李游十分挑食,肝脏不吃,肠子不吃,脂肪层不吃,只挑大腿肉和胳膊这种口感好还大块的部位。
要是体脂率太低也不行,纯肌肉咬起来有点费劲,还是稍微带点脂肪的口感最佳。
她觉得自己还是亏在这个人形上,要是跟百秽魃似的,肚子上长着一个七鳃鳗一样的锯齿嘴,那进食和恢复速度野了去了。
哪用这样受罪。
“嗝……要是能打包带回去就好了……”吃饱的李游十分惋惜地看着满地的尸体,摇了摇头。当然这想法也就嘴上说说,真要带回去给人看见了,江一念不得炸了。
但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这么大个实验室她不薅点好玩意儿回去怎么行呢?
没来得及撤走的高精尖设备,什么质谱仪生物检测仪直接放进系统背包,带走;基因抗体、人源干细胞复合制剂,带走;外伤用缓释凝胶,带走;生化防护设备,带走;实验室用计算机、服务器组,带走;大功率信号中继器,带走……
系统背包的好处就是,只算物品类型堆叠,同样的东西拿99个都只占一格,单格物品重量上限制也很宽松,她举的起来就行。
而且自从上次在数据海狠狠干了游戏系统神后,赤霄MS的权限大了不少,系统背包格子给的也多,从18格升到了36格,整整多了一倍。
所以现在她可以爽爽地雁过拔毛。
竹序之目瞪口呆,她怀里是有异次元口袋吗??这难道是……她的技能?随身空间?
如果她的技能是随身空间,那她恐怖的战斗力又是怎么回事??自己练的吗???
可……半人高的设备她怎么直接揣怀里的???
干细胞制剂这类的救命药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连电缆和天线都拆啊??
当他看到五六米宽的发电机组也被收起来时,他的世界观都产生了一些变动。
之后李游拧开巨型油罐,一桶一桶接油然后把油桶收起来,他竟然觉得这个画面相对起来似乎也没有非常离谱了。
至少她没直接把油罐收起来不是。
其实李游最想带走是实验室的中水处理系统,这个大型过滤器是用来处理实验室废水的,所以也可以拿来污水过滤。但机组体积太大了,她只能拆几个关键元件收起来,别的部分回小区再手搓。
这种在别人家当土匪的行为,李游干起来驾轻就熟,之前还因为载具的装载上限有所收敛,现在有了系统背包,就越发为所欲为,连吃带拿,差点给人实验室都直接拆了。
等到后来,竹序之也放弃思考了,她要什么他就捡,捡来给她再放进随身空间。
但药物之类的东西,她存了一部分,又打包背包拎了一部分,看着像是空间堆满了放不下了。
然后竹序之就又变成了拎包小弟,身上大包叠小包,像苦命的搬山工。
直到手上身上实在拿不下了,李游才放弃了她的拆迁大业。
但她自己拿不走也不给他们留,能砸就砸,砸不动就浇上汽油烧。
在回地面的路上,他们还在路边看见了之前她遇到过的几个研究员,那几人遭遇了变成了丧尸的同事,被啃的干干净净。
李游朝着他们的尸体比了个中指,然后踩着脚底愈发逼近的爆炸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纵火。」竹序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阿竹你知道我有个外号叫什么吗?”
竹序之只当她又在自言自语。「芳心纵火犯?」
“哼哼哼,荒火大尊。”
「这么中二,又是你自己编的吧,方士大将军。」
“你这什么眼神嘛!我真的是荒火大尊!”
实验室外,大雨未停,因为地势略高的缘故,这边的积水并不深。二人顶着雨,匆匆忙忙地提着大包小包往路边的无敌面包里钻。
这个小面包车的后车厢仍然像记忆里一样简陋,竹序之却觉得十分温馨。车窗隔绝了暴雨狂风,车内这四四方方的小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游把主驾转过来,朝向后车厢,又垫了个小桌板,拿出塑料小杯,不紧不慢地给泡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竹序之。
他有些疑惑,因为丧尸是尝不出食物味道的,喝茶有什么必要?但看李游喝的高兴,他也浅酌一口,茶水一入口茶香就钻入鼻腔。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游。
李游笑着朝他挑了挑眉。“如何啊?这茶可贵了。”
「确实……非常好喝。」
竹序之捧着塑料杯,他其实很想问问她究竟做了什么才把他救回来。虽然记忆已经不太真切,但他仍记得当时的自己连骨骼都已经异化,要怎么才能变回人?
不过问了也没有意义,反正她也听不见。
“很好奇?”李游像是读懂了他的心似的,斜倚在驾驶座上,神秘兮兮地眯着眼。“嘿嘿但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也——”
「就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
可即便她不说,竹序之也猜得到,为了救他,她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而她总是这样,只要没死,就对所承受过的痛苦缄口不言,依然笑呵呵地开着玩笑。
明明就非常痛苦,口鼻内脏都化作焦炭,被强行填灌才能勉强咽下食物,可转头就这样轻松地谈笑风生,就好像那么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这么想着,他便越发难过。
李游喝着茶,不知哪里又惹到这祖宗了,怎么看着又低沉下来,真正的坏消息她还没说呢……
“对了阿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震惊了。」
“啧……嗯……那个……”
竹序之倒是极少见到她这么踌躇犹豫的模样。
“……那个,我见到你弟了。”
「我知道啊,之前派出所你们见过的。」
“然后……他现在就在春风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