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以前在大多数时候，李游在他的人生里扮演的都是一个旁观者角色。

说李游不爱阿竹，那肯定不对，诸天界谁不知道李微言这个刺儿头多次因为那个凡人顶撞执法天神，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但偏偏她又不像许多民间神话里仙女嫁凡的“仙女”，反抗天条之后义无反顾地要与某位郎君生死相随，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只是看着。

看他如何生，如何长，如何嫁娶，又如何死去。

就像她看着人间沧海桑田一样。

她会走到荒芜的田间，为百姓招来雨水，会背着药箱走遍大江南北，拿着阿竹留下的医典给穷人治病。

但凡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其中无数血泪，无数抗争，皆是凡人的路。

阿竹也是如此，他有自己的人生。

当然，阿竹自己是不吃这套理论的。当他偶然恢复前世今生的记忆时，他发现自己根本完全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转世的妻子与他形同陌路，嫁与他人。

更不能接受什么三生石上写着她今生与谁有姻缘桃花。他就是要强求李游今生来世只与他一人纠缠不休。

李游本来觉得这种执念再过一次奈何桥就会全忘光了，但不知为何，她遇到的阿竹似乎越来越容易在人群之中莫名其妙地锁定她，然后莫名其妙地非要把她搅进自己的命运里。

她认为这是孟婆汤掺水了。

假冒伪劣产品实在害人不浅。

窗外天空从幽蓝逐渐变成浅蓝，再开始泛白，直至天光大亮。

竹序之难得做了一场好梦，梦见李游陪了他一夜。但梦终归是梦，睁开眼时，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客厅，他怅然若失地摩挲着梦中她曾抚过的面颊，梦中吻上她手心的触感又涌上心头，让他整张脸都烫起来。

茶几上放着一袋还温热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她……来过？

打开手机，信息栏里躺着一条好好吃早饭的消息。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吃进嘴里的包子似乎都比平时美味的多。

津川二中

李游认真地上着课，虽然她手里翻的书不是当堂课的化学，而是从姜何手里搞来的李见忱实验室有关上帝之血的分析结果和实验数据。

赤霄MS将文件信息投影到书本上，李游一边看一边查数据库，虽然她正经上过法医刑侦本科，但现在理论概念方面的知识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

根据实验结果报告，上帝之血在接触到人类血液细胞时会产生一种强催化作用，改变血液性质。以人用剂量减量推算后，注射上帝之血提取物的小鼠对照组被自己的血液烧灼腐蚀而死，而实验猴则出现了异常亢奋，随后死于内爆。

仅从实验中表现出来的性质来看，它实在不像是一种强化药剂，而更像是生物武器。

将剂量减少90%，小鼠和实验猴都表现出了相当的亢奋，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但在两个小时后，实验组动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实验鼠出现了四例死亡。

目前人类数据缺失，还无法分析出该物质能使玩家在现实中使用技能的原理。实验室不敢也不能直接拿活人来做实验，上面也不会给这个权限。

除了津川研究所在折腾这个，中研院也在研究，据说那边的进度也并不乐观，虽然有志愿者加入实验，但注射后的结果并不好，就被上头紧急叫停了。

这倒是让李游有点好奇这玩意打在她身上有什么作用了。以前遇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治的瘟疫，她也会主动感染，然后记录瘟疫在她身上的病程和临床表现，再根据病理去反推药方和医疗方案。

或许上帝之血也行。

于是她给姜何发了条消息，简述了自己的想法。得到的回复是：「经过讨论，不予通过。」

她之所以在琢磨上帝之血，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已经流入校园，它的稀释版本以硬质压片糖果的形式流通，很多学生玩家根本不知道它的风险和危害，只是跟风就买了。

尤其二中是津川玩家群体最大的学校，有个学生玩家误食后甚至真的暂时获得了一部分技能，好在李游及时出手，控制了事态，将涉事学生制服，扭送了专案组。

也就是竹序川目击的“杀人现场”。

这案子专案组非常重视，派了干员进各大校园卧底观察。而津川二中的特派干员，是高三体育老师，沈旭东。

世界真小。

这位年轻的特警第一次卧底当老师，还不熟练，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气质盖都盖不住。李游隔着八百米还没看清楚人长啥样，光看那站得笔挺的身形就知道丫不是警察就是军人。

太容易看出来了，导致他这个卧底工作进行的不是很顺利。人卖药片的隔着一层楼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条子味儿。

上级有点看不下去，给他指派了一个线人辅助工作。这个活呢，果不其然就落到李游的头上了。

沈旭东跟她第一次在校内接头是在学校食堂。他不知道接头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接头暗号是「你喜欢可口可乐吗？」。

他需要回一句「我喜欢喝茶。」

然后对方回：“巧了，我喝君山银针。”

直到李游笑眯眯地说了这句话，沈旭东都还不敢相信她就是组织给他安排的接头人……让一个小孩掺和这些事，这未免对未成年人安全太不负责了。

李游说你少挑三拣四的了，就你这样能完成任务就见鬼了，往这一坐谁看不出来你是警察？

“有，有这么明显吗？”坐的笔直端正、双腿标准岔开的沈绪东问道。

李游教他如何扮演一个中学体育老师。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得先忘记自己是个特警，不要站军姿抓纪律，不要随时随地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扫视周围。

哪有好人家老师会这样的？

但……改掉步伐和坐姿习惯对沈旭东来说太难了，他已经习惯了标准步姿和坐姿，一时半会还真松弛不下来。

李游在空教室指导他走了半天，他走的还是那么标准，看得她头疼极了。跟姜何问了句能不能换个人来，姜何说现在专案组人手紧张，换不了。

因为新玩家的加入，死亡数字飙升，案件频发，专案组几乎是连轴转了，换人什么的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游想了想，决定带他去见见世面，跟社会人混一混，对冲一下身上的条子味。

一开始挺顺利的，二人成功打入二中附近一家台球厅，结果有俩精神小伙打了起来，沈旭东立刻职业病发作给两人按下来扭送西港区派出所了。

“……”

李游觉得这小伙怎么看怎么不像卧底的料，专案组究竟缺人缺到什么地步了才给他薅来当卧底啊。

西港区派出所里，沈旭东朝着负责记录的刘倬敬了个礼，刘倬回了个敷衍但标准的礼，然后指着李游问说你怎么跟她混一块儿去了。

李游：“？？？跟我混一块儿咋了？”

在刘倬的印象里，李游是万里的小女朋友，所以她放学不去找万里，跟沈旭东在一起干什么？

“咳咳，师父，这是我朋友。”沈旭东答道。

“你朋友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