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她似一位母亲般拍了拍它漆黑的头颅。黑影发出了碎不成声的,类似呜咽的嗬声后,浑身的黑气开始散逸。
当黑气完全散去,空地中央只剩下一个躺在李游怀中、紧闭双眼的普通女生。场馆内的游戏页面也随着她的死亡而消散。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体育馆内那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消失了,跑到力竭的学生们也终于像是断了最后一根弦似的闷倒在跑道上。
当他们发现自己没有因为停下而死时,所有人都陷入了狂喜。
专案组几乎是在空间恢复正常的一分钟内冲入了体育馆,封锁所有出口,急救人员紧随其后对学生进行紧急救治,有许多学生因为心血管负荷过重以及体力的透支而陷入昏迷。而状态稍好些的学生,则第一时间接受了目击问询。
见到了警察叔叔的学生们哭成一团,一个人哭带着更多人也哭起来。
之前参与过霸凌的两个女生战战兢兢地签完保密协议后,披着毯子在警察的陪同下离开体育馆。还没走出多远,忽然被一名警察叫住。
“两位同学,现在怀疑你们与一起学生死亡案件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两个女生当场就吓哭了,连审都没怎么审,一股脑就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李游跟沈旭东按流程回局里填了份报告,又各自接受问询。确认双方的目击证词与现场证人口供都能互相印证后,两人才出了问询室。
“专案组这办事流程真够磨叽的。”李游叼着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百奇巧克力饼干棒,连连啧声。
“小心这话给人听见了。”沈旭东敲了下她的脑袋。
“听见又咋了,打我小报告啊。”李游递烟似的递给他一根饼干棒,他一愣,笑着接了过去,也像模像样地叼进嘴里。
明明两人认识没多久,却默契的像是已经搭档了许久的伙伴似的。
局里的走廊里传来女人凄厉悲切的哭喊声,李游侧身望去,走廊另一头是一对中年夫妻,其中的妻子已经哭得要昏过去,身边穿着老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扶着她,也是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
听其他警员说,他俩是李未白带回来的那具尸体的父母,是接到电话通知过来认尸的。
李游远远的看着,眸中带上了几分悲悯。
“你很容易同情别人。”沈旭东说。
“哈?何出此言?”
“你今天看着那个女生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因为我长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李游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迎面却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竹序之从邢铭那得知二中的事情,假都没来得及请就跑到局里来,生怕李游有个万一。她在现实可不比游戏里,身体差得很,根本就经不起折腾。
“你没事吧!”他捧起李游的脸左右看,李游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命硬,死不了。”
这话刚说完,一道血柱就从鼻孔流了下来。
然后李游就两眼一黑又被送进了医院。她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待的最久的地方不是家也不是学校,是特么的医院。三天两头的来,都成常客了。
医生看了眼检查结果差点没昏过去,内脏破裂大出血,还搁这傻乐呢!进急诊手术室!
这伤应该是硬抗规则惩戒的时候造成的,怪不得一直感觉哪哪有点疼。李游觉得没有动手术的必要,这种小伤养两天自己就好了,话一出口,医生,竹序之,沈旭东三双眼睛齐刷刷瞪着她,吓得她把嘴闭上了。
“你们俩谁是病人家属,手术要签字。”
竹序之和沈旭东面面相觑,他俩都不是,最后电话打给了李见忱,李见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撂下手头的实验,十万火急赶到医院,结果来医院一看兔崽子那个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气的想揍人。
转头再一看医生的诊断书和手术同意书,霎时间腿都有点发软,赶忙签字把李游送进手术室。
李见忱关心则乱,扯着竹序之的衣领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旭东赶忙上前劝架,说这事儿跟竹医生没关系。姜何和邢铭也过来劝架,但出于保密条例,在场几人没办法向李见忱透露任何事情。
这让李见忱更加崩溃,他妹身体还没好,刚出医院,才过了一天就内脏出血进手术室,他作为家属居然什么都不能知道。
“李工,你知道组织纪律的。”姜何拍了拍他的肩。
“什么纪律都没有我妹的命重要,姜组,我是她的监护人,我有权知道我的妹妹因为什么受了重伤。”他定定地看着她。
李游再醒来,就是麻药过劲儿的时候了,病房里空荡荡的,但病房外门口左右站着俩便衣,这阵仗搞得她好像什么遇刺的高级官员。
她走到窗户边,看着住院部楼底的空地,又想起那个只能不断奔跑的女生,想起哭昏在走廊里的父母。
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过于多愁善感。
最先进入病房的,是姜何,李游也没跟她多寒暄,坐下就问这次事件的处理情况。
首先是这次异常点的爆发源,高三的体育特长生林雨涵,她因偷取了同学陈娇的「快乐糖」,遭到以陈娇为首三人的报复。之后吃下了过量的「快乐糖」,导致身体出现了上帝之血的异变。
陈娇已经死亡,另外两名学生则涉嫌校园霸凌,故意伤害,以及过失致人死亡,搜证和官司估计要打上一阵子。
然后就是事件影响的其他学生,虽然出现了相当数量的昏迷和受伤,但万幸没有再出现额外的因游戏规则死亡的学生。
而且距离事发才过去半天,许多学生有关体育馆事件的记忆就开始模糊,据他们描述,感觉像是做梦醒了一样,记不清楚事情的细节了。
专案组猜测这跟异常点的性质有关。
姜何问问李游她怎么看,李游啃着苹果,耸了耸肩。“坐着看?”
“少贫。”
“好吧,我只能说……这应该只是个开始,类似的以失控玩家为锚点发生的异常事件可能会频繁发生。”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不是孤例?而是开始?”
“因为啊……姜组,末行正在入侵你们的世界,这只是投石问路,今后你们可有的忙了。”
老练如姜何,听到李游这番话时,手指也忍不住攥紧了裤边。末行入侵,这个概念专案组不是没人提过,但因为太过天方夜谭,后果又严重的超过专案组承受能力,因此没有被纳入讨论。
但现在这个结论从李游嘴里说了出来,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真是末行入侵,那么事情就不是一个区区专案组能够负责解决的,而是需要整个国家,哦不,世界级的力量介入。届时恐怕整个人类社会都会因此发生改变。
不,人类社会已经被末行改变了。
“李游,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想法吗?”姜何严肃地问道。
李游笑眯眯地回道:“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
“一位外域的神明对现实世界下达了一条敕令,「邪神及其眷从不能直接踏足现实」,所以,末行想要入侵现实,目前只能从玩家身上下手。你们的工作压力小多了!这算好消息吧!”
“……听起来是个更坏的消息。”
李游从包里翻出两张黄符纸递给姜何。
“这是什么?”
“灵光咒,能暂时帮人恢复一些他们已经忘却的记忆,把它们贴在前两天我昏迷的时候来医院执勤的倒霉蛋身上,你或许能得知更多消息。”
看着两张朱砂画的黄符,姜何颇感怀疑,但还是收下了。
一回到专案组,姜何就叫来了那天在医院执勤的几名干员,说来也奇怪,那天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任务,当时为什么会派这么多干员去往医院?
行动组的负责人邢铭也满头雾水。
几人看着姜何从包里拿出两张符纸,一时间都懵了。“姜组你啥时候迷信这个了……?”
“你们俩,一人一张,贴上。”姜何指着邢铭和另一个干员说道。
两人千百个不情愿还是把符纸贴到了身上。
“没什么反应,姜组,你看这果然是骗……”邢铭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大脑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掠空而过的巨蛇,斩蛇的剑仙,被血雨染红的津川江,陷入异空间的第一医院……对啊,他当时还在医院外的指挥车上等着干员的消息,为什么突然就忘记了???
另一名干员的反应则比邢铭剧烈的多,他圆睁着眼睛,精神异常亢奋,一直在重复“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邢铭刚要开口,旁边的干员就猛地一拍桌子:“姜组!我他妈见到神仙了!!!真货!!!!”
除了贴符咒的两人,其他人完全懵逼。
邢铭:“那也不能完全称作神仙吧……”
“就是神仙!货真价实的!赤霄天君!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降下了一道敕令!凡邪神鬼祟,若踏此无神之地,当遭天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