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序之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那双极漂亮的眼睛微微耷拉着眼皮,极黑的眸子深潭似的望不到底,辨不明水面下的暗流涌动,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李游被盯的越发心虚,目光游移,不敢看他,好像什么背着老婆出来偷人的负心汉似的,咕咚咕咚把一整杯特调气泡水囫囵咽进了肚,喝完才感觉有哪不对劲,脑袋有点发蒙。“服务员……你们这个气泡水里加了什么?”
“小姐,这是酒吧的招牌低酒精饮品,度数很低,甜口味,很适合您这样的小姑娘。”
“低……酒精……”李游大呼不妙,扶着桌子起身欲走,脚底下已经开始飘忽了。
这浅的吓人的酒量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报应,要知道以前李微言跟人拼酒就没输过,结果现在一杯低酒精特调就能给她放倒了。
竹序之赶忙扶住她,以防她一个趔趄摔了。“小心。”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晃荡。”嘴上这么说,抓着竹序之胳膊的手却是一点没放开。
“手术伤口还没好就喝酒,让李工知道你就完蛋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气泡水里也有酒……”眼前的灯光影影幢幢,像是覆盖了一层柔光幻影,李游甩了下脑袋,身体一个失衡往后倾倒,整个人摔进了竹序之的怀里。
一股夹杂着医院消毒水味的淡淡草木香包围了她。
她有点困惑,侧过头仔细嗅了嗅,那是一种淡到不亲密接触就闻不见的香气,草本香,蛮好闻的,但竹序之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阿竹……你……喷香水了?”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大舌头发音发不利索。
“……一点点。”竹序之咽了一下。
嗅嗅。
或许是因为她的嗅探,她感觉到他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体温升高,咚咚的心跳声都有些吵着她了。“蛮好闻的……”
“我,我送你回去。”
“哦哦……”
李游握紧了他扶着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请等一下这位先生,您认识这位小姐吗?”一名女服务生拦住了竹序之的去路,在看清他容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立刻又冷静下来。
“嗯,我们认识的。”此时的李游已经整个人软趴趴地浸在他的怀里。
“请问您有她监护人的电话吗?”女服务生依然保持礼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有,我是他哥哥的朋友,但她哥哥有点忙,恐怕……”
“抱歉,我们酒吧有规定,您不能这样带走一位神志不清的未成年女士。”
竹序之本就滚烫的脸显得更加窘迫了,未成年饮酒还是在术后恢复期,要是给李见忱打电话,李游就真死定了。
好在万里及时出现救了场。“没事,他们我认识,放他们走吧。”
女服务生还是有些犹疑:“可是……”
“我送他们俩回去。”
“好的老板。”
万里开车,竹序之和李游在后座,车里气氛诡异,两人一言不发,心思各异。
竹序之刻意地将李游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与后视镜中的万里四目相对,颇有种小三登堂入室的嚣张。
万里无语地嗤了一声,他敏锐地嗅到车里淡淡的陌生草木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是不入流的狐媚手段。
就竹序之那点小九九,阅人无数的游生总裁一眼就看得出来。
连他都看得出来,他英明的主君更是了然于心了,要不然若是换个人在她酒醉时贴上来,这会儿应该都要叫120来接人了。
“吾好梦中杀人”对别人来说只是演义典故,对李游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大醉一场之后去魔窟杀个三进三出是常事。
李游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向车窗外,眨巴着醉眼,忽然开口道:“小雀儿,今天怎么没月亮。”
“月在南,您看的是北方。”
“哦……月偏南,宜动土出行,兵起于南,南征吉,北伐凶,小雀儿,往南开。”李游的声音还是含含糊糊,一顿一顿的。
“是。”
竹序之听的云里雾里,他们现在不是应该先回医院?而且月亮偏南是因为现在是夏天,地月运行角度偏转的缘故,跟北伐南征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么扯的理由万里居然反驳都不反驳一下直接照做了?
汽车一路往南,最终停在一家宠物咖门口。李游飘飘忽忽地钻进宠物咖,往毛茸茸堆里一钻,躺在地上被热情的小猫小狗埋了起来。
店员想过来阻止喝醉的客人躺在地上,旁边西装笔挺的万里掏出一沓钞票,店员立刻就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躺,都可以躺!”
被小猫包围的李游的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安详得好像已经被超度了。
竹序之懵懵的,跟万里一起坐在旁边,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看着李游幸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兵起于南……是到南边的宠物咖撸猫撸狗?”
“不是。”万里端起桌面的果茶抿了一口。“只是路过这里的时候老板看到猫狗就挪不开眼了而已。”
好合理……
“李游很喜欢猫猫狗狗吗?”
“……老板喜欢所有毛茸茸的动物。”
竹序之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叫她老板,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么?”
“老板就是老板,没有为什么。”
李游把身上的猫猫狗狗一顿猛撸,突然坐起来看向万里,腾的一下扑过来把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而万里也乐于伸着脑袋让她乱来。
“小雀儿你怎么都不掉羽粉了是不是最近营养不好我给你买点营养补充剂……”她开始口齿清晰地胡言乱语。
“老板,头发是不会掉羽粉的。”万里答道。
“啊是吗……我看看……”李游捧着万里的脑袋左右上下地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真的不掉羽粉诶。”
这种对话在外人看来真的很诡异……
搓了半天羽粉没搓下来,李游终于接受了头发真的不会掉羽粉这件事,转而把目光看向旁边的竹序之。
李游盯了他一会,然后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举到面前,再丢出去。
“……”竹序之先是一愣,然后猛然意识到她在干什么——丧尸的服从性小测试。他腾的一下红了脸别过头,可她仍旧很固执地继续盯,盯得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起身捡笔,递还给她。
“好乖!”
得到表扬的竹序之脸红的更厉害了。
然后又丢,又捡。
万里扬起眉头,眼睛里写着:“你们平常都玩这些?”
李游拿着笔,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便拿过店里的客户留言本开始手写代码……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页。
“她在写什么……?”竹序之问。
万里看了一会儿,答说:“小猫钓鱼小游戏。”
“……?”
醉酒模式的李游是想一出干一出,做事完全不讲任何逻辑,万里则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接受度良好。
在之后的这个晚上,李游干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抱着一只萨摩耶听它讲述自己跟豆柴相爱相杀的一生,并感动落泪,尽管在竹序之看来全程只有狗叫声和她感情充沛的附和;爬上路边吊车的吊臂上cosplay滑轮,吓得两人在吊车底下惊慌失措地追着接;带着俩人盯着路灯看了半天,看得竹序之眼痛了都没看出什么蹊跷,最后说是在看蜘蛛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