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扶着墙面，踉跄地走了几步，扯开已经毫无作用的防护服，一种诡异的燃烧感自五脏六腑爆开。

她终于想起了这雾气的味道为什么似曾相识。

她曾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闻到过。

显而易见，现在的一切是一场人造灾难，这是一种实验室病毒，对人和丧尸都有用的病毒。而她并不知晓这种病毒会对她造成什么改变。

她也会像那些异变丧尸一样，变形成为身高两米的烂肉大块头儿？那也太难看了，如果是那样，她甘愿被食人藤吃掉。

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浆正在沸腾溶解，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像活过来似的，五脏六腑争相从身体里逃窜，让她在变成丧尸后久违地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痛楚。

她的鼻腔和耳廓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液。

李游瘫坐在一株食人藤旁，打通了江一念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语气非常焦急，问李游现在情况怎样了。

李游想说点利落话，但是混合血浆的组织液和溶解中的内脏呛住了她的喉管，她连呕带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江一念，如果……我失去理智，第一时间用小区的所有火力消灭我。”

“李游……！”

“我没时间煽情，如果……咳咳，小区的火力不足以消灭我，你可以，可以向，赤霄天君祈祷，祂会……回应你……还有之后小区的管理，你可以……”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交代后事的话……”电话另一头已经泣不成声。

“听我说……之后小区的管理，你要单独，找到莫陌，让她去联系，咳，联系万里。如果万里也不在了……那就让莫陌启用游生账号149****，暂时接管游生资本……能帮上忙的……”

“李游……李游你是想逼死我对不对，你不准死，不准死，我需要你，小区也需要你，你明不明白！”

“阴沟里翻船……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信你能行…呕……”

李游把自己的胃呕了出来。她的骨骼变形越发严重，肌肉也开始撕裂，连特么视野都在快速拔高。

而脑子呢，脑子……似乎已经融化了，她的思维也随之停止了。

脑海只剩下一个少年的声音：「读档！我要读档！！」

李游再睁开眼，人正坐在奇美拉的主驾上。

“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李，主任，真好，呜呜……”后车传来哭声。

她有些愣神。

「怎么了？」阿竹关切地看向她。

“没事……我，我有点头晕。”李游拍了拍脑门，猜到这是竹序川那小子的技能读档发动了。

要不说他这技能是挂呢，死人都能给读活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异变丧尸刚扒上车顶被守株待兔的李游砍下了脑袋。回小区的路程尤为顺利，李游的防护服也没有任何破损。

但上次的濒死异变给李游敲响了警钟，她取样一管黄雾气体，交给了胡昕的实验室进行成分化验。

“这黄雾到底是什么东西？”江一念看着窗外缓慢攀升的雾气，蹙紧了眉头。

“新型的丧尸病毒。”李游叼着根食人藤冻干如是说。

“新型的？！”

“对，可以二次感染丧尸，异变后的丧尸更强，更快，更凶，口水能当硫酸使，大家等死吧。”李游摊手。

江一念敲了下她的脑袋：“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游也确实很没招，那玩意拿脓水就能把小区大门给融了，对小区的防御工事简直降维打击。

好在现在小区其实不是很依赖大门，真正起到防御作用的是食人藤，丫超爱吃这种路过的尸体。

食人藤对新型病毒适应性良好，甚至在黄雾中活性更高了，跟施了肥似的蹭蹭地往外冒新藤，而那几颗老藤从绿变黑，鲜绿发红的藤刺变成了黑红色，藤粗得俩合抱一起就能假扮成树了。

回来的路上李游就看见它在开开心心地攻城略地，翠色的新藤从路边绿化带里钻出来，在雾中摇摇摆摆，攀上路灯，好像凡人的烦恼都与它无关。

得益于它的攻城略地，小区附近干净极了，连个尸影都没有。

这让李游觉得自己在玩一种很新的植物大战僵尸。

701内，李游换上自己的斜襟短衣，坐在沙发上跟莫陌和竹序川他们玩飞行棋。

因为迁移了不少低层住户到楼上，楼上的房间变得有点拥挤，刘倬和周秘书被派到8单元，801就剩竹序川和张弛，他俩就干脆跑701来蹭吃蹭喝。

余筱筱也因为心中不安跑到了701，李游没对她摆脸色，还朝她招了招手，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江一念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李游什么时候跟余筱筱关系软化了？她怎么不知道？不是昨天还喊打喊杀的？

但莫陌和竹序川似乎都不意外，她就只能猜测是在另一边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几局飞行棋下来，李游连败五场。

大家哈哈笑说李主任是不是放水了，李游笑眯眯地啜了口茶，说玩游戏嘛。

实际上作为千年街溜子，喝酒赌博李游都很擅长，别说是掷出指定的数字，她甚至还有法子控制别人的骰子结果。

气氛因为这几局飞行棋轻松了不少，连输五局之后李游把位置让给江一念，让她替几局，自己则坐到阳台的椅子上盯着缓慢爬升的黄雾。

它已经吞没了三层楼，正往第四层来。

不过根据李游的判断，它应该不会再爬的更高了。以毒雾的蔓延速度来看，它大概可以覆盖半座城，在完全铺开后，它会沉降下去，退回一楼，甚至脚踝的高度。

投放者应该是想把半座滨海市当做新病毒的实验皿，将这里变成毒巢。

真奇怪，那些实验室里的人明明都是凡人，为什么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将自己的同族视作耗材。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呢？什么样的利益才配得上这种数量级的死亡？

比起这些，余筱筱、李游之前的死因、恩怨，竟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在想什么？」竹序之坐到了她身边。

“阿竹，你说，要在这个世界杀多少人，才能重新找回秩序？”

「很多……但那并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李游定定地看着淹没了楼群的黄色雾海。“或许我杀的太慢了，太少了？建立秩序的速度太慢，影响的范围太窄？”

「不，你没有，你已经比所有人做的都好了。」

李游随手抽出放在阳台书架上的滨海市游览指南，翻开一页，其中清新的城景照片与眼前的昏黄末日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所喜爱的人间，绝不应是此刻眼前这副模样的。

阿竹，她说。

“末行的那个所谓主神，它想把这个世界变成它看家家酒的死亡游乐园，那我便要与它斗上一斗。”

李游转身找出一套新的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