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声音都来自它。
「野种。」
弹幕并没有因为0514这个倒霉蛋明显应激发作的可怜模样而心生什么同情,都在催促着她快点下线。
「:又蠢又怂,我真没招了,快死快死。」
「:居然还是小三的女儿,破坏别人家庭4k+好吧。」
「:好死喵」
“这帮人发什么狗屁呢!”李见忱越看弹幕越愤怒,情报组一个没看住,他就敲了一条弹幕出去:
「Lee**:她是不是小三女儿关你们屁事啊?她只是生病了想去找医生,你们凭什么说她又蠢又怂?!」
「:666还有共情小三妹的,牛逼。」
「:哇急了急了,你该不会也是小三吧哈哈哈」
「萌萌兔小祁:明明什么都不了解,躲在互联网背后擅自恶语相向的你们才又蠢又怂,恶心。」
「萌萌兔小祁:网暴一个重度抑郁的小女孩,你们才最该死。」
「萌萌兔小祁:去死去死去死。」
随着人形怪物步步逼近,李游的恐慌也越发严重,她连滚带爬地躲进最近的卫生间,狼狈地钻进了隔间。
这样的场景她似曾相识。
隔间外,脚步进入了卫生间,开始一间一间地搜查,她捂着嘴不敢呼吸,整个人蜷在马桶上,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隔间门底下,一双学生运动鞋停在她面前,随后,一只手抓住了门把手,往外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外边沉默片刻,然后头顶传来了清脆的笑声:“哈哈,野种,找到你了。”
李游的心脏几乎都停滞了,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隔间门顶上,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吓得撞开隔间大门夺路而逃,但头发被一只手抓住,硬生生钳着她到了涮拖把的水池旁,然后把她的脑袋摁进了浸着拖把的脏水里。
脏水呛进鼻腔和嘴里,她无法呼吸,拼命推着水池边缘,半跪在水池前面的姿势完全使不上力。她挣扎着想抬起头,可刚喘一口气,就被再次摁进脏水,又呛进去一大口。
“赏你喝的有没有喝饱?”
“哈哈哈她的样子好像落汤鸡哦……”
“这不拍下来放校园网啊?”
“拍啦拍啦!”
李游被呛得无法思考,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到什么救命稻草,在她几乎快要被淹死时,钳在她后脑勺的手将她的脑袋又提了起来,像是拎死狗一样丢在地上。
而她也只能一直咳嗽,把涌进鼻腔口腔的水都吐出来。被脏水沾湿的头发黏在脸上,让她显得更加狼狈。
这样过于真实的霸凌场景,让直播间都弹幕都有些消停了。
「:就算是演的……也有点过分了吧……」
「:我看着都难受了有点……」
“李三李三,你快说,对着镜头说:我妈是贱人,我也是贱人,是爱喝脏水的野狗,说呀快说呀。说了我就放过你嘻嘻。”校服人举着手机,脸上的嘴嘻嘻哈哈地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是如何如何下贱。
李游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湿水的地砖很滑,她撑了几次都滑倒了,胳膊肘撞在地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最终李游拽着墙边水管爬起来,她的眼睛被脏水腌的发红,死死地瞪着那怪物,从咬紧的牙缝里蹦出四个字:“你是……贱人。”
怪物恼羞成怒,伸出长度远超正常人类的四条胳膊,再次把李游重重地摁倒在地上。
脑袋邦的一声撞上地砖,眼前发黑。一只手钳住她的头发,开始一路拖行。她贴地的皮肤被地砖的凸起刮得一道道流血。
特调局观察室里,众人几乎已经不忍心再看屏幕。
直播间的幕后主播这时还在假惺惺地念词:“可怜的0514,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命运。或许面对霸凌,她最需要的是反抗的勇气,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镜头转向别处。
李游的脑海确实开始放走马灯了,但放着放着,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忿的怒意。
凭什么只有她死啊。
凭什么啊。
她摸向口袋,那里藏了一支从护士站偷来的笔,她本来打算用这支笔写日记的。
然而此刻,她卯足了劲,扯出口袋里的笔,狠狠地扎向那只钳住她的手。
笔尖没入皮肉,怪物吃痛地松开手。
李游趁机爬起来朝着反方向奔逃。
刚刚那一击几乎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想跑去医护值班室叫人,可值班室大门紧闭,消防出口外的楼梯也被密密麻麻的课桌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只剩活动室,于是她慌不择路地推开活动室大门。
一瞬间,她进入了一个熟悉的课堂。
正在上课的老师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狼狈的不速之客,露出或是嫌恶,或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落汤鸡似的,别是掉厕所里了吧。”有人交头接耳道。
“呕呕呕好臭好臭。”有人捂住鼻子,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迟到了就教室后面站着去。”老师拿着教尺,继续讲题。
李游恍惚地看着几十双齐刷刷看向她的眼睛,好像一瞬间他们的脸上也长满了嘴。她惊骇地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那个满脸嘴的人形开始膨胀,头颅气球似的涨大,人类的五官随机扭曲排布着,散布的嘴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李三李三落水狗——”
“别跑呀,我们是你的好朋友呀?”
李游惊慌失措地跑进教室的后排罚站,而那只膨胀的人形挤进大门,头颅都被挤得畸形,眼珠子从眼眶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讲台上的老师不痛不痒地斥责了一句“下不为例”,它便又笑嘻嘻地朝着李游走过来。
李游连连后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她往后退一步,他们的目光就追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
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猛地带她冲出了包围圈。她看不清那人,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应该是个女孩儿,因为她系着一根红头绳。
李游跟着那女孩一路狂奔,跑到心脏都快炸开了,嘴里腥腥地发甜,整个呼吸道都痛的要死。“你,你是……谁啊……”
她笑着答说:“一名路过的假面骑士。”
“……哈?”
李游八岁就不看假面骑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