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精神病院似乎冷清了许多。

而李游依旧早起喂鱼，吃药，跟棋痴下棋赢来今天的报纸，在活动室指挥手下收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医护们的脸色较于昨天苍白了不止一点，身上的人气儿也少了，各个看着都像是没出规培期似的，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整个医院经过昨天那一夜后都少了不少生机。

食堂窗口荤菜大放送，打折还量多，李游打了一盘回来，没吃几口就给嚼出一颗人类牙齿来。

她端着餐盘去窗口维权，打菜师傅坚称那是猪牙齿。于是她直接探进窗口，伸手扯过打菜师傅的领子给丫脑袋摁在金属台上，硬生生撬下一颗沾血的牙，然后跟荤菜里的牙放一起，笑着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也是猪的牙？”

打菜师傅好似砧板上的鱼，扑腾挣扎了好一会儿，而在场护工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眼看打菜师傅咬死了那就是猪的牙，李游也不多浪费时间，扯起他脑袋往金属台上一撞，然后径直踹开窗口旁边的小门，直杀到后厨。

护工们这才急匆匆围上来试图阻止，但她要更快一步，一推开后厨大门，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尚未处理完成的人类尸体如同猪肉一般堆在案板上，殷殷地流着血。

“哦，这就是你们说的……猪肉啊。”李游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手已经搭上了一旁的厨刀。

之后的直播间画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黑屏，等黑屏结束，李游独自靠在厨台边对着现场仅剩的一个身穿总务科白大褂的指指点点：“难道病人家属没给你们精神病院付钱吗？就拿这种东西糊弄食品安全？连点给人吃的东西都没有吗？再不整改我就要举报到卫健委了。要是实在干不好你们别干了行吗？”

总务科的白大褂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只一味地点着头。

等李游走了，他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滑着瘫倒在桌边，欲哭无泪。“……我们平时都这么吃的啊……”

得益于李游的维权，晚餐时间食堂的菜色明显就正常了不少，至少她辨识范围之内没有出现人类的生物组织。

但治疗室的竹医生对于她所展现的暴力很是不满，认为她这是极具暴力倾向的典型躁郁症。

李游听完点了点头说：“哦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治呢？继续加大药量？”

事到如此，除了加大药量，他们似乎没有别的应对手段了。因为精神病院的暴力部门在暴力这件事上略逊她一筹。

他们当然也可以选择强行注射镇定剂，但谁来做这个具有相当风险的马前卒呢？

大家讨论了一番之后决定这么个光荣的职责还是让它晾着吧，加大药量最好今晚就药死这个武疯子，再不济也能将她的根源恐惧具象化弄死她，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后当夜，地狱降临了。

这不是什么形容词。

如果说第一天丧尸异变尚且只算一场小小的意外，那么第二天夜晚，就完全是地狱本身了。

魑魅魍魉遍行，恶鬼拔舌掏心。

那些不曾、也不能现世于人前的恶鬼魔物从各个缝隙中爬出来，撕裂了精神病院的现实空间，将整个精神病院，真真正正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地狱变》图景。

墙壁融化，地板陷落，红莲业火比精神病院的大火更早一步爬进人间，赤红火浪翻卷，悲号哀叫之声不绝于耳。

青面獠牙的怪物用钢叉穿过罪人的胸骨，吊着翻腾焦黑的皮骨，将其投入沸腾的铜汁大锅，霎时间皮肉消融，转瞬业风一吹，血肉重生，再入烹刑。

或有罪人乞怜哀嚎，反遭毒兽恶魑捕食，撕裂筋皮，骨骼尽裂，铁石压心。

又有剑山刀海，嶙峋尖刃，刺穿层叠尸骨。

李游独行在这地狱图景间，面无惧色。似是已经千千万万次行过。

而特调局的应对小组此时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测量到午夜惊魂秀这个异常点的特殊电场波动，且波动极其剧烈，到了几乎完全暴露其存在根本，并动摇异常点稳定性的地步。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对着检测仪器里宛如地震般的示数波动，小组成员们第一时间开始紧急锁定。年轻的特调局干员们第一次遭遇这种状况，颇有些手足无措。

“它过载了。”姜何正襟危坐在办公室前，微微蹙起眉头，刀锋似的皱纹从眼角抿起。

“过载？”邢铭不解问道。

“这个异常点可以将人类负面认知具象为实体，就像是一台风力发电机，身处其中的人越是恐惧惊慌，它所能获得的力量就越是强大。然而现在看来，它的承载似乎是有极限的。”

“所以您是说……”

“李游的精神认知超过了它的承载极限。”姜何说。“对这台风力发电机来说，飓风降临了。”

看着直播里的地狱图景，邢铭着实难以想象究竟是见到过怎样的景象，才能释放出如此可怕的炼狱。

不，倒不如说比起地狱，直面地狱而面不改色的李游似乎才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如果异常点持续过载，恐怕不需要外力作用，它自己就会自行崩溃了。”姜何镇定地看着直播，独眼中映出屏幕中罪人受刑的场面。

“也就是说，李游仅仅是存在于这个异常点，就是对它的摧毁？”

“没错。”

姜何敲了敲桌子。“接下来，这个异常点恐怕要么紧急关闭，要么就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个消化不良的个体排异出去。现在行动组马上散出去锁定异常点波动范围，随时准备应对其现实波动影响。”

“是。”

对姜何来说，这位游科长给她带来的惊喜和惊吓似乎都有些太多了，虽然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对方绝非凡物，但这种层级的精神认知，已经远远不是现实条件可以的解释的了。

如果不是特调局在直播间上进行的认知遮罩，以她在直播中所释放出的精神认知，足以造成相当可怕的精神危害级别了。

而她本人则对这种级别的精神危害毫无反应。

这种精神强度居然还能有阴郁症，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一周目直播里，姜何猜测过那个脆弱无助的李游或许就是李游真正精神人格的其中一面，那些痛苦和恐惧十分真实，也完全符合「李游」这个十七岁小女孩的客观现实情报。

然而现在，这个结论要被全面推翻。

姜何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双重人格。

且这个更加强大的主人格甚至能够控制这部分人格的部分解离，让0514在认知不全的情况下，进行了一周目的逃脱。

或许当时连真人秀节目本身都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反倒是被0514身上强大的精神力量吸引，想要将其吸纳来强大自身，却没意识到这鱼饵背后真正的钩。

姜何不由得捏了把冷汗，还好这样的一个人不在他们的对立面，要不然她都无法想象对方轻易能造成多大规模的危害。

这个晚上，李游唯一干的事情，就是捞人，把被吓得san值狂跌的几个倒霉蛋玩家捞到安全点，让他们回点理智，别现在就因为认知被击穿而陷入疯狂。

所谓安全点其实就是活动室，天师大人承皇帝陛下令钦定的国土，身处此地，受天师庇佑，妖鬼不侵。

几个玩家缩在活动室，捂着耳朵连听都不敢听外边的动静。他们四个简直要哭了，这跟说好的惊悚解谜逃脱根本不一样啊……

李游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豆奶粉，老神在在地安慰他们在这待着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