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豆奶粉太香了,也或许是也白天荤菜里诡异的人体组织,他们一整天都没能吃下饭,这会儿被奶香味一引,纷纷饿着肚子咽起口水来。
“能,能分我一袋不大佬。”其中最穷凶极饿的那个大学生大着胆子伸手问道。
李游说行啊,然后甩他一袋豆奶粉。
其他人看他还真蹭到豆奶粉了,也纷纷腆着脸凑上来巴结,李游也不吝啬,把白天收税收来的零食往桌上一铺,于是一帮人就在这么混乱的地狱中间,像模像样地开起了夜间小茶话会。
两口甜甜的豆奶一下肚,他们就开始了全自动诉苦大会环节。
这边哭着说家里老婆孩子还等他回去吃饭,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那边哭说自己手头还有个出了孕假后连熬了几个大夜赶出来的标书,本来只要再熬夜核对一遍就能收尾了,现在错过投标,连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还有说自己错过考试周,在这多待一天,就得多重修一科的,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延毕了的可怜大学生。
最后那个支支吾吾半天,结果因为自己既没有学业工作,又没有老婆孩子,一个人出来打工窝在出租屋,就算死在外边也没人知道的哭的最伤心。
李游呡了几口豆奶,深表同情。
直播间弹幕也是对社畜打工人和大学生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起来。
这种接地气的健康茶话会话题,让此前画风已经完全不似人间的地狱场景居然有了某种反衬现实的微妙寓言感。
真是人生各有其炼狱啊。
“大佬,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大学生问道。
李游挑了下眉,回说:“怕你们死这儿。”
大家就哭的更伤心了。
「:这里才是心理治疗室是吗?」
「:游神这神神鬼鬼又时不时很有人味儿的人设怪萌的。」
「:错过一科考试就要重修一科吗?那真是很惨了。」
茶话会开到后半夜,大家互诉衷肠,恨不得把前半生的苦水都倒一番,镜头一暗,第三天开始。
李游依旧早起喂鱼,等着吃药。
鱼缸里的小金鱼很有精神,想越狱的病友鸟枪换炮,从李游这混了个小铁铲去铲墙皮,打毛线的病友案头多了几沓色彩缤纷的彩色毛线。
但这次医护们却没有带药来,问就说是以李游现在的病况已经不需要吃药了。
“是没救了吗?”李游诚恳地问道。
“呃……是您精神状态良好,快治好了。”
“那不是更得吃药积极治疗才行。”
医护们闻言各个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赶忙借口查房逃了出去。
虽然今天没混到药,但李游有人脉啊,倒霉蛋四人组身上有藏了药,正好够她搓一顿。
活动室护工眼疾手快地逮到这帮搞地下药物交易的现行,结果还没来得及缴获,李游就直接把药塞嘴里咽了,顺便还张开嘴摊开手心,标准化地抬起舌板向护工证明自己咽下去了。
护工们纷纷发出了尖锐爆鸣。
保安试图叉走李游押送去洗胃,但奈何李游滑手得像一只精神抖擞的泥鳅,七八个大汉包围过来都摁不住她一个,反倒是被夺了武器叉在桌椅间动弹不得。
活动室演变成全武行,皇帝陛下的子民和飞阳宗弟子还在旁边鼓掌助兴,盛赞天师大人好身手,不愧是得道的大仙。
“天天都有节目看,生活真精彩啊。”有病友感慨道。
「:李游简直就是这家精神病院的精准报应……」
「:我真要笑不行了」
「:有点同情工作人员了」
「:看见没有,学着点,以后进了规则怪谈直接靠劲儿大给人揍至跪地。」
眼看压制不成,精神病院又出奇招,在活动室公告栏里直接写明病人在获得出院证明后可以立刻离开,出院证明可在院长办公室处获取。
简直是恨不得直接把出院流程印在李游脸上,让她早拿早滚蛋。
这里他们埋了个小坑,希望李游能直接莽进院长办公室,触发最终恐惧的BOSS机制,以创造一个足以跟她抗衡的实体。
李游看见了这条公告,也从善如流地跑去院长办公室要证明,结果敲开门,门里空空如也,别说什么恐惧实体,就连院长本人都直接不见了。
她还礼貌地左右唤了一声,见没人,就自己走到办公桌边,掏出柜子里成沓的出院证明和院长公章,然后毫不见外地全部揣怀里笑纳了。
「:???院长这是跑路了?」
「:老衲来了这是」
「:喂喂喂,你们院公章被拿走了啊」
其实只有李游和万里知道,院长不是跑路了,他只是虚无化了。
李游的最终恐惧这个概念实在太大了,大到一个实体无法具象体现。
强行把一整片海洋灌进一个气球,以期待这个气球能够成为海洋级的霸主简直就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0514见到院长会见到一个巨人版本的李秉中,是因为他无论在家庭结构还是社会结构上都几乎无可战胜。然而0514对他的畏惧本质上又是一种建构在她精神上的空中楼阁,是足以被打破和反叛的。
而在李游踏进院长办公室的瞬间,「最终恐惧」这个机制就瞬间融毁了,灰飞烟灭,连一点声息都没能留下。
就像万里说的,萤火之光,难撼日月。想要在精神层面对抗李微言,跟自杀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院长刚虚无化,整个精神病院就亮起了警报红灯,地面开始震动,所有病人即刻被疏散回各自病房,医护保安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乱窜,面对从未发生过的紧急事态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游趁乱在院长衣柜,摸走了一套白大褂和工牌,给自己写了个临时院长的身份卡。
本来这种行为只是为了继续给他们添堵,但幽默的是,由于李游这个强概念的出现填充了突然而来的真空。精神病竟然真的靠着这个手写的「临时院长」身份卡而恢复了暂时的稳定。
毕竟一个人,有院长的工牌,有院长的公章,还占了院长办公室,那谁能说她不是院长。
就像一只鸟它看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摸起来也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
精神病院的员工们只是在一头雾水后忽然得到了一个新的设定信息:「院里来了一位新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