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默多克借着救援人员安置伤者、警察封锁现场的混乱间隙，悄无声息地退到浮台边缘的阴影里。

他利落地将那件引人注目的深红色外套从身上剥下，连同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一起，迅速卷成一团，塞进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回收口。

回收口蓝光一闪，便将所有证据吞噬殆尽。

他闪身进入那条隐蔽的紧急通道。向下行走的同时，他轻巧地取下那双改变瞳色的隐形镜片，又用特制溶剂仔细溶解了脸上那层能微妙改变面部轮廓的光学薄膜。当最后一点伪装痕迹消失在处理袋的分解液中时，他的嘴角已自然地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从先前的锐利疏离瞬间化为令人安心的温暖亲切，仿佛刚才那个“迈克尔”不过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当沿着大厦的员工通道走到一层大堂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专业得体的律师形象——深灰色西装熨帖合身，步履轻快而从容，手中的一个黑色手柄前端延伸出三维模拟的激光盲杖，感应着周围环境的实时模型，并通过骨传导耳机提供着细微的语音提示。

他必须尽快离开。那个临时编造的迈克尔·加斯顿实在经不起调查局的深入追查——尤其是那位名叫格伦的调查官，敏锐得让人不安。

马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对方几次审视车厢时那种锐利的目光。况且……

他回想起之前他捕捉到的一个异常。

在移民局官员登车时，除了那三个星盗之外，还有一位乘客心跳反常地剧烈加速，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但却在随后的星盗劫持摆渡车的混乱中展现出惊人平稳的生理信号。直到刚才医疗区搭建时，那人更是熟练地借走了一件医生的白色防护服，以比马特更快的速度混入人群悄悄溜走了。

马特的感知如无形的探网般延伸开来，一部分紧紧锁定了那个神秘乘客——对方丢掉了那身医生服，登上了一辆公共悬浮巴士，正混在晚高峰的人群中，自以为已经安全逃离。另一部分仍停留在空港花园大厦的顶楼，清晰捕捉着格伦调查官与搭档的每一句对话。

他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迈克尔·加斯顿这个身份，在调查局的数据库里恐怕已经挂上了号，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再用了。真是可惜了彼得费尽心思为他弄到的那张全息记者证，上面甚至还有《星际时报》的正式编码。

但转念之间，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调查局此刻正被金松叶星盗团的案子缠得脱不开身，而捅了篓子的移民局更是急于撇清责任——这片官方注意力短暂的真空，正是最好的时机。

耳边传来目标在巴士上移动的细微声响，马特轻盈地跃上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悬浮车。

“跟上第七轨道的那辆蓝色巴士。”他对自动驾驶系统说道，感知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始终锁定在那个心跳异常的目标身上。

这条从混乱中溜走的大鱼，现在归他了。

***

两天后，乔茜酒吧。

这里光线昏暗、乐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和合成酒精的气味，就连人造重力场都故意调得比别处轻盈几分，让人只要身处其中便能多一些微醺的错觉。

马特和凯伦、福吉挤在最角落的卡座，厚重的隔音材料吞噬了大部分背景音，桌上那盏悬浮照明球不停旋转着，在三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凯伦快速敲击着桌面嵌入的新闻面板，啧啧称奇地调出一条又一条带着热点标识的新闻推送，连手边的啤酒都没顾上。

“哇哦，你这次可真是捅了格里摩的老巢了。”

她还记得要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来，瞻仰一下你的杰作。‘新港区大规模交通瘫痪，神秘飞车惊险迫降引发安全警报’……老天，连着两天，头条都是你！”

马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弧度。

“凯伦，我看不到。”

“是哦，”她敷衍地点头。“那你倒是看得见交通轨道。”

她翻看着新闻，有点后怕却又忍不住想笑。

“恭喜你，成功从调查局和新约星警察总局的指缝里溜掉了。现在全星球至少一半的执法力量都在琢磨你到底是谁。我们主编都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要挖点内幕出来。”

福吉可没凯伦那么乐观。他紧张地搅动着杯中那点所剩无几的威士忌，眉头拧了个结。

“这一点都不好笑，凯伦！这意味着马特现在可能同时登上了金松叶和调查局的黑名单。”他不赞同地盯着马特：“马特，这太容易暴露你的身份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马特放下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合成调酒饮料，墨镜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如果我说，这完全就是阴差阳错，你们相信吗？”

福吉和凯伦挑眉，一脸“我听你在编”的表情。

马特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捍卫者收到了一点风声，有一些星际航班的乘客出现了被稀有矿石辐射过的症状。我们顺着调查下去，发现金松叶在利用航班走私贝蒂斯矿石，通过新港进行交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原本判断，是伊甸集团意图秘密储备一部分修补‘沙盘’原始芯片的战略物资，或者想要私下对沙盘做一些动作——”

提到伊甸和沙盘时，他的语气难以察觉地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接了下去。

“但是他们走私的量越来越大，所以我们原本想先截断这条走私通道，没想到调查局也盯上了这批人。”

马特摇摇头，到现在还觉得有些荒谬。就这种五十克就达到致死量的放射型矿石而言，他们相当于拿着自己和全船人的性命冒险，也算是相当胆大包天了。结果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不禁吓，普通的移民局检查就把他们吓成了这样。

福吉还是不赞同地瞪着他。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玩儿飞车啊！还是在调查局面前！半个交通轨道都要被你们弄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