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调查局的线人一直在到处打听那位‘见义勇为的驾驶人’的消息。”凯伦也有些担忧：“马特，调查局的格伦调查官可算是名声在外，据说最善于处理悬案疑案。这种人一旦怀疑上了什么，一定会紧追不放的。”

马特沉默了一下。

“……或许我就是想接近他，或者让他追着我不放呢？”

马特刻意在语气里加上了玩笑的成分，但又在感受到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后举手投降。

“好吧，我承认，之前在远航者号上遇见那位调查官时，他身上确实有些东西让我……很在意。”

他笑了笑，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但是相信我，当我发现他有可能是官方卧底之后，就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了。”

他的指尖轻轻点着杯沿，语气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无奈。

“只是摆渡车上的情况确实紧急，我倒是有办法安全抽身，但总不能把那一车人就这么扔在轨道上。要是贝蒂斯矿石再受到撞击爆炸……”他摇了摇头，“这和直接把他们推进碎星机没什么两样。”

贝蒂斯矿石，是一种只出产于遥远西方星域幽暗矿脉中的稀有晶体。辐射强，能量极其活跃且不稳定，受到猛烈撞击时会激发巨大能量，因此极其不易开采。然而，经过精密的量子提纯后的贝蒂斯元素却是了制造尖端量子计算芯片不可替代的核心材料，能让数据处理速度产生指数级飞跃。

因此，几乎所有官方开采的贝蒂斯矿石，最终都流向了“沙盘”——那个由伊甸集团打造、并如神经中枢般嵌入人类社会运转体系长达十年的超级人工智能。

凭借近乎无限的算力，它模拟推演着文明在每一个历史岔路口可能走向的未来。从贸易协定的波动到边缘星系的叛乱概率，新约组织议会的每一项重大决策背后，都是“沙盘”计算出的符合人类最高利益的最优解。而维持这台庞大思维引擎持续运转与迭代的，正是贝蒂斯矿石那独一无二的放射量子特性。为此，议会授予了“沙盘”最高优先级的资源调配权，确保原始芯片能够不断修复与升级。

然而在地下世界，贝蒂斯矿石还有另外一个更出名的名字——灵魂蚀刻。

因为它的辐射作用会缓慢侵蚀神经，引发晕眩、幻视与时空感知错乱，在经过特殊处理后，极微剂量的矿石粉末就能提供一种仿佛与宇宙本源共鸣的致幻体验，这是只在顶级玩家圈子里流传的、最奢侈的毒品之一。

马特不无遗憾地偏了偏头。

“可惜了，这么大的场面，我们原本以为至少能牵扯出伊甸内部的某个派系。结果，金松叶居然真的和伊甸集团没有直接关联。”

“所以他们真是为了制造毒品？”凯伦皱起眉：“这简直……太浪费了。所以你们是查到他们的交易对象了？”

马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们主编不是想要内部消息么？最快明天，他们就会被‘热心市民’打包扔到新约星警察总局门口了。”

“这么快？”福吉诧异，“这次又是热心市民？不留名字？”

“功劳就让给调查局吧。”马特指指浮在半空中的新闻面板。“我们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他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过，“不过我们也不全然是白忙一场。至少借着金松叶这条线，我们摸到了一条黑市毒品制造的完整渠道。这份情报……应该足以让某些在购买名单上的大人物坐立不安了，倒可以勉强弥补一下我们这单的成本。”

“低调好，低调最好。”福吉赶忙附和，忧心忡忡地搓着手指。“所以，最近你肯定是没什么拯救世界的日程了吧？媒体现在像疯了一样在猜移民局到底在抓谁，这两天把有名的星盗团——甚至包括你们捍卫者——都盘点了个遍！你就先干点别的，避避风头再说。”

“当然。”马特从善如流地点头，“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接新委托了。”

“……新委托？”福吉吓得声音都提高了：“……什，什么委托？”

“——走官方渠道，接入‘沙盘’中央计费系统的那种正规委托。”

马特特意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那群金松叶现在急需一位代理律师。我了解过了，他们在中央星域的上下线被一锅端了，正是风口浪尖。他们平时合作的那些专业人士，现在都突然变得格外爱惜羽毛，个个都避之不及。”

他没管福吉越来越目瞪口呆的表情，端起酒杯悠闲地轻轻一晃，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时候站出来，既符合程序正义，又能卖个人情。更何况——”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几乎只剩气音。

“混乱的舞台，往往才能看到最真实的表演。有些人，只有在以为自己快要溺毙时，才会拼命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甚至接受一些……平时绝不会考虑的辩诉交易。”

“……我就知道！”福吉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把脸埋进手掌。

“你连当律师都能当得这么不安分！马特，上次你们事务所帮那群雇佣兵辩护，已经被检察官办公室特别关照了三个月！克里斯汀跟我说，你们的账目被查了个底朝天，别以为他们这次不敢把你直接钉上调查板！”

马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上次？我不过是善意地提醒他们，本职工作还远未完成。别因为没有能耐追猎星鲸，就总在星舰边上数太空浮游生物充数。”

“可是，你这样就要直接面对那位调查官了，马特。”凯伦抿了抿嘴，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刚刚在他面前出现过，他不会认出你来吗？”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们不是要阻止你，只是希望你能小心一些。”

“我明白。但是正因为捍卫者近期需要保持低调，这个机会才更不能错过。”

马特轻轻颔首，语气也郑重起来。

“那批贝蒂斯矿石的买家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真正的源头我们还没查到。只有成为金松叶的指定辩护律师，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调阅警方和调查局的完整卷宗，甚至还能从他们本人嘴里挖出一点东西。”

他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那条通往矿产黑市的上线才是真正的大头，这次，调查局可要落在我们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