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模仿我卖豆渣饼就算了。一文钱三个?也太过分了吧!”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蹭地一下站起来,眉毛倒竖,往地上啐了一口,双手叉腰:“哪来的臭丫头?老娘卖什么定什么价跟你有个屁关系?不买饼就快滚!再在这里唧唧歪歪,小心老娘撕了你的皮!”
苏桃顿时心头火起,又重重敲了一下灶台,也插腰回骂:“臭婆娘!敢做不敢认是吧?我卖豆渣饼,你也卖豆渣饼;我豆渣饼一文钱两个,你就卖一文钱三个。这不是故意抢我生意是什么?想撕我的皮?有本事你就来啊!”
妇人当即转头,往棚里大喊一声:“当家的,有人闹事!”
不过片刻,棚帘一掀,走出个汉子。这人高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脸色黄黑,一双眼睛亮得瘆人,一看便知是一个狠角色。
苏桃毫无惧色,上下打量那高瘦汉子一番,冷嗤一声:“怎么?是你要来撕老娘的皮?”
那高瘦汉子冷静开口:“苏小娘子,我认得你,我还买过你的饼。”
苏桃当即火冒三丈:“那你还来抢我的生意?!”
高瘦汉子不为所动,双臂抱胸:“苏小娘子,你一个住在县城里的小娘子,跑来城外赚我们穷苦人的钱,不地道吧?”
苏桃一愣,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那又如何?谁不是穷得叮当响,没法子了才走这条路的?”
“说得很对。”高瘦汉子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也是穷得叮当响,没法子了才走这条路的。”
苏桃沉默片刻,态度越发强硬凶狠:“你以为你在这里跟我哭穷,我就会把生意让给你?做梦!”
高瘦汉子笑了笑:“苏小娘子,我从不指望这个。”
说罢,他将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哨声未落,便有十来个人影从四面八方的窝棚缝隙里跳了出来,一个个衣衫破烂袒胸露乳,头发蓬乱如枯草,浑身黑漆漆臭烘烘的,将苏桃团团围住。
苏桃瞳孔骤缩,心中暗惊。
这是一群…乞丐?
“苏小娘子,你很厉害。窝棚的地痞流氓,没一个能在你手里讨到好处。如非必要,我绝不愿意惹你。”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这豆渣饼的生意,我们做定了!苏小娘子,你再厉害,两只手也敌不过这么多拳头吧?”
苏桃握着长柄圆勺左扫右指,与这些乞丐对峙着。
突然,她放下了手。
“哼!好女不跟臭虫斗!”
她将长柄圆勺收回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豆渣饼!一文钱四个!”
“今日特价!卖完为止——!!!”
高瘦汉子高声:“苏小娘子——”
苏桃猛地转身过来,再次举起长柄圆勺:“老娘今天的豆渣饼,是实打实花了本钱的!你再不让我卖,那老娘也不介意跟你和你那帮乞丐打上一架!”
说罢,她当即就抓住一个围观的汉子:“大哥,要饼不?一文钱四个!”
那汉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已经买过了。”
“天气这么凉,豆渣饼放个一两天也坏不了。”苏桃利索劝道,“你买回去,明天吃也是一样的。一文钱四个的豆渣饼,过了今日,就再没这个价了!”
那汉子想了想,摸出一文钱:“好吧,那给我来四个饼。”
后面,一个乞丐凑到高瘦汉子跟前:“头儿,要不要过去教训她一下?”
高瘦汉子盯着苏桃忙碌的背影,摇头:“不必。她今日卖完,往后就不会再来了。”
乞丐挠了挠头:“头儿,你莫不是诓我吧?她什么时候说过以后不来了?”
“因为我们都是聪明人。而你,是个笨蛋!”高瘦汉子眼角一甩,“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去?!”
乞丐:“哦……”
卖完了饼,苏桃挑着空担子,一步一趿拉地走回家。
推开院门,娘闻声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瞧你这闷闷不乐的,怎么啦?”
苏桃耷拉着眼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生意被一伙乞丐抢了。”
李娟:“……啊?”
苏桃抬眼瞧她,有些疑惑:“娘,你怎么现在就起了?天还早呢,你半夜就起来帮我烧火、给我做早食,该多睡一会儿的。”
李娟道:“这不是眼瞅着快入冬了吗?我想着把家里的冬衣棉被都找出来打理打理。趁着现在日头还暖和,把棉絮都拆出来晒一晒,晒得蓬松了再缝回去,这样过冬时更暖和。”
苏桃当即挽起袖子:“那我来帮您。”
李娟眉眼弯了弯,应道:“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