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逛了一会儿,突然道:“娘,要不我们卖炒饭吧?”
李娟一愣:“炒饭?为何要卖炒饭?”
苏桃解释道:“一来我知道炒饭怎么做好吃;二来,炒饭是最寻常最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卖得多最容易回本,其售价虽低,筹备起来的成本却也很低。咱们家的积蓄不算多,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李娟听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买一份炒饭尝尝,看看这集市里的炒饭都是怎么做的。”
两人朝最近一处炒饭摊子走去。
那炒饭摊子支着青布凉棚,棚下是一辆平放的双轮板车,板车上摆着几个木桶瓦罐,盛着米饭、菜蔬和调料。板车旁边是一个中型的泥炉,大小约莫只到苏桃膝盖那么高,底下用木头架子垫了起来,使得炉子与人的腰齐平。
站在泥炉后面的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脖颈间搭着一块擦汗的巾布,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蓝布围裙。只见他一手挥着铁勺,往锅里添菜加料,另一手稳稳颠着锅,热油裹着米饭在半空翻飞,香气扑面而来。
李娟看了一会儿,既赞叹又忍不住有些心惊:“好漂亮的手上功夫。阿桃,我们真的能做得比他好吗?”
苏桃又看了两家炒饭摊子。那两位摊主的手上功夫也是一般无二的好,翻炒、颠锅、调味,一气呵成。菜单也都差不多,葵菜炒饭、芥菜炒饭、笋丁炒饭、鸡蛋炒饭、碎肉炒饭……生意各家平分秋色,每个摊前站着坐着的客人数目也都差不多。
苏桃又回到第一家炒饭摊子前,朝那皮肤黝黑的摊主道:“店家,来一份葵菜炒饭。”
“好嘞,收您五文钱。”摊主舀起一勺菜油入锅,先下葱花爆香,再依次倒入米饭、葵菜、调料,手腕翻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碗炒饭便已炒好。摊主拿出一个粗瓦碗盛了,双手递过来,往旁边一指,“那边有小桌,两位可去那边坐着慢慢吃。”
苏桃接过瓦碗,走到摊边空着的小木桌旁,与娘面对面坐下。她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瞧着还算干净,便递给她:“娘,您尝尝。”
李娟接过筷子,挑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她顿了顿,又挑起一些多尝了几口,半晌,脸上露出犹豫与为难之色:“……阿桃,我觉得这炒饭,还挺好吃的。”
苏桃拿筷子挑起一些米饭细细观察,其粒粒分明,泛着汪汪油光,热气扑鼻。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米香油润,火候恰到好处,葵菜鲜嫩,味道咸淡适宜,夹杂着葱花香气,确实是一碗味道扎实的好炒饭。
她赞同地点点头,随即扬起一抹自信的笑:“不过,我可以做得更好吃。”
李娟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小声问道:“怎么说?”
苏桃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碗炒饭掂了掂:“这一碗炒饭大约有四两米,油也下得足,约莫有半两,加上葵菜、香葱、粗盐这些,成本不超过两文。那些炒饭摊主手上功夫炉火纯青,我若是想比他们做得好吃,就只有在调料上下功夫,成本就要涨到超过两文。这样每卖出一百碗炒饭,他们能挣到三百多文,咱们就只能挣二百多文了。”
李娟恍然大悟:“这也合理。咱们初来乍到,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盈利比别人少一些也是应当的。”
苏桃眉眼弯弯,轻声道:“娘,快些吃饭吧。等吃完了,咱们便去市头那里租摊位。”
“哎。”李娟应了一声,低头吃了几口,忽地想起什么,抬头道,“这葵菜和葱长得都挺快的,回头我去找邻里讨些种子种了,岂不是又能省些成本?”
苏桃含笑点头:“娘你说得极是,咱们后院井边的那块田荒废许久了,正好趁着现在开春,把它拾掇出来种上。”
李娟顿时眉眼舒展,按住怀里摇晃着讨食喊娘的孩子小手,朝苏桃温柔一笑:“吃饭吧。”
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便将一碗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炒饭,两人起身去找市头。
“娘,你抱柳儿这么久了,累不累?换我来抱吧。”
“不累,柳儿能有多重?待会儿去找市头租铺子,你抱着孩子说话不方便,还是我来抱吧。”
集市四面一共搭了四个简易木门,有三个门都锁着,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许久不曾开过,只有朝南的木门大敞着。门外搭着一座凉棚,棚下摆着一张条桌,几把椅子。一个穿着皂色圆领袍衫的中年男子正躺在椅子里,半阖着眼睛,手边放着一盏茶,瞧起来轻松惬意得很,那正是掌管集市的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