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田吃惊地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苏桃,你昏头了吧?!居然妄想我们会陪你一起胡闹?”
“为什么不呢?你们也需要钱不是吗?”苏桃笑眯眯的,“你们今日进城来,对我娘软硬兼施,百般劝说我娘卖掉宅院,不就是想要这笔卖房钱吗?”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大变。
李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阿桃,你说得是真的?”
苏有田脸色涨红,厉声怒斥:“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会贪图老三的家产?”
苏桃不慌不忙,问了两个问题:“大伯二伯,明年三顺哥四安哥成亲,银子可够?家里建新房子,银子可够?”
苏有田一滞,没说出话来。
苏满仓尴尬地挠挠头皮,垂下了脑袋。
苏根生沉默片刻,哑声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不等苏桃回答,他已然明白了缘由,长叹一声:“阵仗太大了……”
是啊,阵仗太大了。若真的只是为了庇佑儿女孙辈,赵阿桂来就行了,最多赵阿桂和苏根生一起来。苏有田来干什么?苏满仓来干什么?苏三顺是苏有田的儿子,苏四安是苏满仓的儿子,再结合苏三顺和苏四安明年一起成亲的消息,便很容易猜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一家子能做主的四个人全来了,这份超乎寻常的重视本身就意味一种渴求。
当苏桃觉察出这份渴求、洞悉了其中真相,又决意要抓住祖父辈这一份助力时,双方的攻守之势,已悄然逆转。
苏桃缓缓颔首,抬眼笑道:“爷爷您明察秋毫。”
“什么明察秋毫?”苏根生有些挫败,不由自嘲一句,“不过是人老了,见识比旁人略多几分罢了。”
李娟心中怒意翻涌,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刚才她还在竭力劝说阿桃,告诉她爷爷奶奶不是坏人!爷爷奶奶真不是坏人吗?她真是一个蠢货!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涌上心头,李娟眼眶通红地瞪着面前的两位老人,浑身颤抖地质问道:“公公婆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这是文谦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站在后面的苏有田登时大怒,大声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这座宅院是文谦的心血,就不是苏家的心血、不是我苏有田、他苏满仓大半辈子的心血吗?!”
他亦眼眶通红,倍感不忿:“这房子固然是文谦用自己的积蓄买的,可当年为了供他读书、为了助他考中秀才,我苏家付出多少?我苏有田、他二哥苏满仓又付出多少?如今家中有难,让你苏家三房付出些许帮忙度过难关,难道不应该吗?!”
李娟一怔,泪水顿时潸然而下。
苏桃仔细观察她神色,便知苏有田所言不虚。
细想之下,也合情理。
农家子弟考秀才何其不易。此地私塾虽多,学费不贵,可书籍、纸张、墨砚样样皆贵。杨儿如今用的还是爹的旧书,爹当年读书却无旧物可用,一切都得新买新置,花销极大。苏家为供出爹这个秀才,定然付出良多。
作为大哥的苏有田和作为二哥的苏满仓定然也牺牲不小。不说别的,单是家中田间劳作,多半皆由他二人一力承担。爹要读书考试,哪有工夫干活?最多农忙时搭把手,算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苏桃看向苏根生:“爷爷,家中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根生轻叹:“家里人丁兴旺,地里刨的食就不够吃了。文谦在时还好,他一走,家里顿时就捉襟见肘了。”
苏桃微愣。
爷爷家中拮据,与她爹是否身故有何干系?
她不禁抬眸望向苏根生,目光带有询问之意。
苏根生没吭声。
苏桃收回目光,在脑中搜索记忆,结合上辈子的阅历,顿时猜到了答案:“因为秀才免税?且我爹在县衙当吏?”
苏根生一惊,心中倍感意外,没想到苏桃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那上面去。
“如今税赋、徭役、摊派一并加重,再加上明年三顺四安都要成亲,家里房间不够住了必须建新房,桩桩件件都要银钱,难啊。”
苏根生轻叹一声,诚恳解释道:“阿桃,我们确实没有吞没你爹家产的想法,只是想暂时借用一些,等日后宽裕了,再还给你们。”
苏桃不相信。
事实是事实,想法是想法。借钱的是爷,被借的是孙子。说得再好听,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拖延,晚辈还真能跟长辈急眼不成?
恐怕苏有田的愤怒之语才更贴近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投资苏文谦的这笔“买卖”砸了锅,现在他们手上现金流不够,便想着从三房收回本钱,用做它处。苏文谦已经不在了,她们孤儿寡母的,又能给苏家带来什么收益呢?
想到这里,苏桃径直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苏根生微惊,追问道:“你干什么去?”
苏桃去西厢房,抱回来一个钱匣。她往桌上一放,打开钱匣道:“这半年做小生意,家里一共攒下了五贯钱。这里是三贯,爷爷你先拿去用吧,应应急。”
苏根生耷拉的眼皮蓦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