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吃惊地瞪大眼睛：“这么便宜？”

是啊，这也太便宜了！5本书一贯，就是一本书200文，街边书铺只有最常见的识字册子才是这个价。

苏桃不禁附和道：“阿杨，你可别贪便宜买那粗制滥造的手抄本，须知这等书一字错则句句错，连句读标得不一样，其含义也大相径庭。你得去正经书铺买那正经的官刻本才行！”

“娘，阿姐，请稍安勿躁。”苏杨小大人般慢条斯理解释道，“好书微言大义字字千金我又岂会不知？我买的正是最新最全的官刻本，只是买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母女俩对视一眼。

“你详细说说。”

苏杨道：“夫子亦有秀才功名，他那里有许多最新的官刻本，我可以花200文，从夫子那里租一册书出来，待抄写完毕后再还回去。这样既省了钱，在抄写的过程中我也熟记了一遍，日后研习时若有不懂的地方亦可以向夫子请教。”

懂了，就是圈子内部价。若不认识正确的人绝对占不了这么大的便宜。

苏桃心中感慨，不禁转头过去：“娘，你找的这个私塾还真靠谱。”

李娟心里微微自得，却是矜持惯了，压着嘴角道：“你爹以前跟我说过两回，我想你爹说的话总是没有错，才把杨儿送了过去。”

苏桃点头笑道：“那咱们逢年过节多送些礼，也好感谢一下夫子的好心。”

她去旁边钱箱取出分量十足的一吊钱，回来轻放在苏杨的掌心：“拿去吧，不够了再问我要。”

苏杨稚嫩青涩的脸庞透着几分乖巧：“谢谢阿姐，谢谢娘。”

苏桃眼中含笑，暗暗点头。

她为什么愿意辛苦挣钱供苏杨念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值得期待啊！

苏桃脑中念头转过，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二来，娘，咱们家的这几间破屋子，该找人修一修了。趁着现在天热太阳大，找个泥瓦匠来，把咱家屋顶墙面老化破损的地方都堵上，省得一下暴雨，水就顺着屋顶墙面往里渗，搞得屋里都湿答答的，没得叫人烦躁。还有木匠，把家里的门和窗户也都修一修，裂缝处都补一补，虫啃了的地方治一治，不然一到冬天，冷风嗖嗖往屋里刮，大人小孩都容易生病。”

去年冬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自身病情险些将一整个家庭拖垮，李娟深知女儿说得有道理。

“那晚上收摊回来咱们把能干的都干了，明儿一大早我出去问问，找个泥瓦匠回来，先修屋顶和墙，再找木匠修门窗。”

“好。”苏桃一口答应，高兴道，“还有就是今年冬天，咱们不缺钱，再不用芦花了！那玩意儿保暖能力太差，还毛毛躁躁的，盖在身上剌得我脖子痒。咱就用棉花，全部用棉花！床上的被褥子、身上的厚袄子、还有保温食物的小被子，咱全买新的棉花缝制了做，不在这个地方省钱了！”

李娟忍不住笑道：“好，我一准儿早早置办出来，在太阳底下得蓬蓬松松的，咱们今年过个暖和年！”

苏桃心满意足，思忖着还有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讲真，现在家里几座房子都是夯土筑成的，也就是所谓的‘泥巴房子’，脚下也是夯土，也就是泥巴地面。一整座院子找不到几块砖，她十分地住不惯。

但是青砖太贵了。一般的秀才家庭都住不起青砖黑瓦大房，得是举人相公家里才有这种规格。换作商人这边，也至少得是中富之家，才出得起钱买青砖盖屋子。

苏桃还要租店铺开食肆，钱得留着，不能这么浪费。

家里日常开销，衣食皆有明显改善，如今住的地方也可以修补一番，今年过冬也不用愁，已经很不错了。

她仔细想了想，暂且作罢。

一家人分吃完了西瓜，各自散去，上学的上学，出摊的出摊。

苏桃穿了件棕褐色的葛布半臂短衫，两边袖子只到肘弯，露出一双纤细但分外强壮的手臂，下身则是一条青色的单薄长裤，较为蓬松，灯笼似的柔和自然，最后在脚踝处收紧了系口。

她推起厢车出了院门，缓慢驶过狭窄的巷道。

不过早上九点多，已是艳阳高照。挂在天上的大火球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热量，灼烧着地面上的一切以及人的皮肤。

娘走在前头看路，坐在厢车里的柳儿不舒服地皱巴着一张脸，挪着小屁股直往阴凉处躲。

苏桃不自觉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这股灼热。

走出巷口，一阵风忽然吹过，从她宽松的袖子吹进肚腹，将她的裤子吹得摇摆作响，带来清凉的感觉。

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忽然念头一起，便不由大声跟前面的人说道。

“娘，等以后咱们挣钱更多了，送柳儿也去读几年书吧。”

走在前面的温和女人回头微愣，随即莞尔一笑：“是该如此，不然一家人都识字，就她不识字，她该哭鼻子了……”

“……”

母女俩说说笑笑，徐徐往集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