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与李二郎在东西主街上走着,一路往东行。
“最后一个店铺有点远,已经算是县中心的边缘,而且是东西主街,不如南北主街热闹,往来客人少了许多。”
县城东西主街不如南北主街热闹,此事由来已久。
云和县在府城的正南方,驾车行驶五天即可抵达,故而南边去府城的、从府城去南边的游人,常常会选择路经云和县,在县里停脚稍微歇上几天。他们大多通过南北城门进出,歇在南北主街附近的驿站和客店,只有时间格外充裕的,才会去别处逛一逛。
而东西主街对应的东西城门便只有县里的百姓和县外的小镇居民以及乡下农人常常进出了。
李二郎口中的最后一家店铺已属于县中心的边缘,这种客流差异的影响就比较明显。
“到了。”
苏桃停下脚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惊讶:“这家店铺在坊角口啊?”
“是,只右邻是一家浆水铺子,左边是两坊之间界街。”李二郎卸下铺板,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率先走了进去。
苏桃仔细观察,发现这家店铺格外的宽阔,居然有六扇门!她走进去,便见左手边和右手边都是墙壁,前面是一排窗户,糊着桐油纸的方直格栅透出大片明亮光线,照亮了半个店铺,若是后面的六扇门全开,那整个店铺就都是亮堂的了。
苏桃伸手抚摸墙壁,确认墙壁是由青砖砌成。她跟着李二郎进入后院,迎面是正屋五间,而左右厢房各三间,没有耳房。
“真是…好大的院子啊……”
她在院子里转悠着,又去几间屋子里转了转,不由感叹出声。
李二郎笑道:“据说当年这片店铺是由东向西建的,到坊角口才发现剩余的空间比较大,分成两间店铺又显窄,这里不如南北主街热闹,店铺太窄卖不上价,干脆就建成一间店铺了。”
苏桃点点头:“这店铺要多少租金?”
李二郎面上带了些犹豫:“你也知道,这间店铺比较大,租金就不便宜……每月一贯两百文,三月一交即可。”
“一贯两百文?”苏桃有些吃惊,“价钱和县中心北街差不多了。”
李二郎承认:“是,有些贵了。前面要么没人租,要么租了很快就退了。”
苏桃回到前店,站在店门口朝外探望,路上的行人确实比南北主街稀疏一截,不过这里好歹还属于县中心,再稀疏也稀疏不到哪里去,且铺子后面是北城众坊,街前的南城众坊亦位于县中心,不愁没有富户和小康人家做客源。
她转过身,虚虚抚摸左手边的墙壁:“我想在这里开一排窗,如果东家同意,我就租下这间店铺。”
李二郎精神一振,立刻说:“好,我去谈!”
如果谈成了,付给他的牙钱就有1200文,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谈下来。
两人短暂分别。
苏桃去集市自家小摊吃午饭,顺便给娘帮帮忙,到了下午,李二郎过来了。
“东家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将来若退租须将墙壁复原,以及为了保证此事,要先交一笔押金,2贯钱,退租时归还。”
这个要求很合理。
苏桃点了头。
李二郎兴奋地去跑后续程序,然后约了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店主、租客、牙人三方齐聚县衙户房签契,由吏员核验,加盖县衙朱印,并在县衙登记备案。
苏桃要付租金、押金、牙钱(只用付半月租金,另外一半由店主付)以及少量在县衙签契需要的工墨钱,共计6220文。
六千多枚铜板,累积起来是不小的份量,苏桃也可以去银铺换成银铤轻便携带,可那样会被多收一层过手费,她舍不得,所幸力气大,城里治安好也不怕抢,干脆抱了个小箱子,拣出要付给别人的,剩余沉甸甸的直接交给了店主。
店主接过箱子,惊讶得眼睛都睁圆了。
苏桃拿到了契书,心情好得不得了,冲那店主笑笑,脚步轻快地回了安义坊,并再次上门拜访何坊正,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送给了他,表示感谢的同时也是请他再引荐一次。
这一次,她是要买人。
当然,更准备的说法是签订契约雇用长期员工。
明面上律法严禁买卖普通良民,只有犯了罪被官府贬为官奴,才有买卖奴隶一说,不过私底下有的是办法绕过律法,比如年纪小的直接收继为养子养女,年轻漂亮的姑娘纳为侧室或者养娘。有钱有势的更是可以跟官府勾结,让良民‘自愿典卖’,与良民立白纸私契等等。种种手段层出不穷,故而民间买卖人口依旧风气甚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