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没钱没势,自然不可能买人,但她找牙人雇用长期员工,按照百姓们心中的理解,其实就属于‘买人’。
苏桃考虑这一点已经很久了。
她租店铺开食肆,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娘要经营集市小摊,无法帮助她,她需要可靠的帮手。
抛开道德的审判,买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换个角度想,愿意出来做长期雇员的必是生存所迫,她雇下他们,也是给了他们一条生存的出路,只要不恶意侮辱凌虐,倒也没那么不堪。
这次何坊正引荐的,是一个牙婆,也是安义坊内的居民,是可以相信的自己人。
那牙婆约莫四十岁,自称姓吴,苏桃礼貌叫她吴婶子。
吴婶子说要带她去挑人,却一反常态地往坊内居民区走去。
转过几个路口,脚下的道路由宽变窄,走入似曾相识的巷内小道,远远的便能看见最深处竟然有一个店铺,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吴家牙行’四个大字。
苏桃好奇地四处张望:“吴婶子,这是你家吧?你在家开店?这要怎么招揽客人?”
“这也不得已而为之。”吴婶子轻叹一声,解释道,“我做的是长期雇用生意。愿意被长期雇用的大多都是无家可归者,在替他们找到雇主前,就得由我养着。这可是一笔大花销,若还在繁华处租赁店铺,那成本就要上天了!所以我买下了邻居的宅院,与自家宅院打通,又在院门处建了屋,改成了接待客人的前店铺面。至于招揽客人嘛,就让我当家和几个儿子出去多跑跑,多找几个介绍人,我再找个繁华处的店铺挂靠一下就好了。”
还能这样?苏桃真是长见识了。
苏桃往里面走了走,就见店内一个年轻男人仰身躺坐着,两条腿肆意地搁在柜台上面,双脚交叉。
还有四个模样清秀标志的七、八岁小丫头忙伺候着,或清扫屋子,或给年轻男人捏肩捶腿,看上去都十分殷勤乖巧。
吴婶子满是笑意的脸当场黑了:“吴丰,你在干什么呢?”
年轻男人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又是心虚又是嘴硬:“娘,我在教这几个丫头呢,她们到了别人家里,不也得伺候人吗?”
“我说这个了吗?”吴婶子上去拍他胳膊两下,训斥道,“谁让你把脚搁柜台上面了?立刻给我擦干净!你亲自擦,不许叫底下人代替!”
她转过脸,立刻笑着表示歉意:“苏娘子,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小儿子吴丰,平常挺机灵能干的,只是有时候没个正形。”
苏桃冲吴丰微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也是向吴婶子表示并不介意。
“二娘、三娘、四娘、七娘,你们都过来,跟苏娘子见礼。”吴婶子一招手,四个小丫头就齐齐聚了过来,一板一眼地双手交叉、微微屈膝,“见过苏娘子。”
苏桃情不自禁微微后仰,仿佛是想躲一样。
这么大的阵仗,她既非官吏,也不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实在不适合受这样正式的见礼。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没表现出多大的异样,只微微颔首。
吴婶子热情地推销道:“这四个丫头是我店里最漂亮伶俐的,苏娘子,你要不要挑一个?”
苏桃连忙摆手:“不用了,我雇人是为了干活,不是为了伺候我。我也不是闺阁小姐,让这几个小娘子跟着我,是苦了她们。”
“好吧。”吴婶子有些遗憾,俗话说富贵催人奢,这四个丫头价值不菲,若苏桃愿意买下,她能挣好大一笔钱呢,可惜是自己人,不好做得太过分。她把苏桃往里引:“干活的人都在后面,咱们进去吧。”
苏桃穿过前面的铺面,来到后院,便见吴婶子对一个年轻妇人道:“把人都喊出来,让苏娘子挑选。”
那年轻妇人乖巧应了一声,人却没动,只解了腰间荷包递给身后的粗使婆子。那粗使婆子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立刻往左边的厢房去了。
“都出来!东家挑人了!”
苏桃环顾四周,只见这小小的庭院管理甚严,除了正屋之外,左右厢房和耳房的门上均挂有铁锁,院墙开门处均有粗使婆子守着。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两个妇人在洗衣服,一个妇人在清扫院子,她们衣衫破旧,双眼无神,表情木讷,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寄人篱下的惶恐和卑微感。她们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走动,却无一人靠近通向别处的院门,全都老老实实的,像被绳子拴惯了的牛羊。
那粗使婆子一边开门一边喊人,不一会儿,从左右厢房各个门涌出了各个年龄层的女子,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约莫四十多岁,共计二十多个人。
她们在粗使婆子的挥赶下稀稀落落站成三排,低眉顺眼供人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