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百两银子,要价不费呢。”李十一娘坐在她旁边,腿边摆放着烧得暖融融的熏笼,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二百两银子?她未免贪婪太过了吧!”靠着栏杆往池子里扔石头砸鱼的红袄小娘子转过身来,大声惊呼。
“她说,这是强人所难的费用。”李十一娘轻嗤。
“狗屁强人所难!她脸都不要了,巴结上县尉官人,不就是为了钱吗?”
坐在李十一娘对面的蓝袄小娘子微微皱眉:“慎言。怎可学市井妇人般污言秽语?再让我听见一回,我必告诉伯娘,让她教训你。”
红袄小娘子悻悻闭嘴,又翻了个白眼,无声比出一个口型:装模作样。
“二百两银子,原先大家凑的份子就不够了。”黄袄小娘子从丫鬟手里接过荷包,取出两枚十两银铤放在桌上,伸手推过去,“十一娘,这是我补给你的,大家也都把银子补给十一娘吧。”
众人纷纷解囊取银。
李十一娘也不矫情,叫丫鬟都收了。
她虽家中富裕,但月例也不过二两银子,只是因为格外受宠,平时金啊银啊从长辈们手里得了不少,才能轻而易举拿出二百两现银。说实话,她也心疼得厉害,要不是为了心中那口气,她怎么都不肯出这个冤枉钱的。
亭子里另外四个年轻小娘子也一样。
说来,她们虽然互相认识,平时关系也不错,但因为年龄相近,在亲事上算是竞争对手。
去年陆青云来云和县赴任,得知他尚未成亲,年轻小娘子们的爷奶父母就动了心思,想要与他结亲。
在爷奶父母眼里,此人出身名门、背景深厚、自身又有本事有才华、且品德端正,若能与他结亲,就等于在汴京朝廷多了一条人脉,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在年轻小娘子们眼里,此人身材高挑颀长、相貌俊朗、虽看着严厉了些但从未听闻他乱发脾气、且并无风流习气、从未听过他有拈花惹草之事,若要嫁他为妻,年轻小娘子们也是愿意的。
于是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斗来比去,今天我绣了一条极好的丝帕,明天你言行举止温和得体受到了长辈们的一致夸赞,今天我帮娘举办宴会办得妥妥当当,明天我为祖母侍疾孝心传遍族里……力求在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等方面把对方比下去,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妻子和主母。
结果,陆青云全给推了。
他一个都看不上,却偏偏看上了一个临街卖火锅的市井娘子!
这叫她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别说什么义兄义妹的,信了这话的才是蠢货。
她们听闻县丞府请那市井娘子上门做火锅,便决定一起凑了钱,喊那市井娘子过来看看。
究竟,她们是哪里比不上她?!
厨房里,苏桃看着火锅和配菜都被端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有人来传话:“我家十一娘请你过去。”
苏桃有些奇怪:“吃火锅就火锅,喊我过去干什么?”
那人不耐烦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过去你就过去!”
苏桃也想知道这位闺阁千金大小姐究竟在打什么哑迷?也就没反驳,顺从地跟着她去了。
穿过抄手游廊,走进花园,她便感觉到多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啧啧,也不怎么样嘛。”粉袄小娘子轻托下巴,肆意点评道,“皮肤又黑又粗糙,还没我的丫鬟白净漂亮,简直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我娘在人牙子那里挑人都不挑这样的。倒是一双眼睛,亮亮的,还算好看。”
“你这就错了。她全身上下最不好的就是一双眼睛。”蓝袄小娘子温声道,“你看她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半分谦卑,好似她跟我们是一样的。”
“喂!”红袄小娘子大声道,“你不会真以为你跟我们是一样的吧?”
苏桃眉毛微挑,眼神直视着这五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五个年轻小娘子顿时捂嘴,笑得东倒西歪,“她真以为她跟我们是一样的,太有意思了,呵呵呵呵……”
“我来告诉你,我们有什么不一样。”黄袄小娘子笑够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