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听明白了。
李十一娘花二百两银子请她上门,不是为了吃火锅,是为了狠狠奚落羞辱她一顿。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与这五个小娘子从未见过面,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她心里疑惑着,却不耽误嘴上反驳:“这位娘子,你说得不对。”
黄袄小娘子有些意外:“哦?我哪里不对?”
“首先,你虽然出身很好,但你是否才德兼备不由你自己说了算,自己说自己才德兼备那只能叫吹嘘,别人赞扬你才德兼备才是真的才德兼备。”
苏桃举起食指摇了摇,从容笑道:“在我看来,你没有才,因为你并无诗词歌赋或者什么著书立传流传在外,你的名字不为外人所知,你的家族对你的夸赞就好像我娘对我的夸赞一样,没有任何可信度。相较于我,你不过是识字多识了几箩筐,外加多读了一些诗书而已,并没有什么很了不得的地方。”
“同样,你也没有德。”苏桃抢在她之前开口,用流畅的话语压下她想说的话,“你但凡有德,就该有最起码的怜悯之心。昔日有李绅著《悯农》、有梅尧臣著《陶者》、有张俞著《蚕妇》……诸如此类怜悯黎民疾苦之诗词数不胜数,而你却高高坐在暖亭里嘲笑我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因此而晒黑了脸弄糙了皮肤,并以粗鄙二字羞辱我。你说你通读诗书,然而先圣先贤在书里教授的仁德你却一个字都没学到,你读的什么书?修的哪门子德?”
黄袄小娘子被骂得脸火辣辣的,羞恼交加:“你胡说八道!”
蓝袄小娘子冷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
苏桃冷笑:“你们羞辱我是理所应当,我反击你们就是伶牙俐齿。在座诸位脸皮之厚,本娘子今日也是领教了。”
她不等蓝袄小娘子再次发作,转头看向黄袄小娘子,继续滔滔不绝:“第二,你虽然出身很好,可你将来嫁的丈夫不一定很好。他可能出身官宦之家,但他也可能相貌丑陋;他可能面容俊朗,但他也可能胸无点墨;他可能腹有诗书,但他也可能贪恋女色;他可能洁身自好,但他也可能对所有女人都无情无义。真正有权有钱相貌英俊又爱妻的男人,一百个里面可能也就一个,倒时候你们五个怎么办?你们五个出身相同才情相似,谁嫁给他?当然,你们也可以一起嫁给他,一人做妻,四人做妾。”
听到这里,李十一娘再也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你骂谁做妾呢?”
苏桃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举个例子。”
李十一娘气得胸膛不停起伏,指着她的指尖不停颤抖:“你、你以为傍上陆青云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他不过一时新鲜罢了,凭你的出身相貌,你也就只能做一做他的外室,一辈子都不可能进他家的门!等他厌倦了你,必然对你弃如敝履,到时候你什么下场我不用多说了吧?”
傍上?外室?什么跟什么啊?
苏桃承认,她确实想要借陆青云的势,同意跟陆青云结拜为义兄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但是她没跟陆青云乱搞男女关系啊!这不划算的!这个时代,名声就是女子的立身之本,私定终身是有可能走在街上被人扔烂菜叶的,她绝不会这么干!
苏桃惊讶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了。
“李十一娘,陆青云没看上你,你跑来冲我撒气了?”
“你——”李十一娘脸颊忽然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苏桃看向另外四女:“你们呢?陆青云也没看上你们,所以你们冲我撒气来了?”
这下粉、红、黄、蓝四人全坐不住了,红袄小娘子更是爆脾气:“翠心,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哎!哎哎——”苏桃一边警觉后退,一边伸手阻拦,“我警告你们啊,我可不是你们管人牙子买回来的奴仆,我是正儿八经的良籍庶民,不是你们想打就能打的。若今日我在此挨了打受了伤,明日我必告上衙门。别忘了,我是陆青云的义妹,衙门不可能不管。到时候我不怕丢脸,但是你们因为没被陆青云看上而找人撒气一事就瞒不住了,你们可得考虑清楚啊。”
“翠心,回来!”蓝袄小娘子转头看向红袄小娘子,低声劝慰道,“冷静一点。”
红袄小娘子格外不甘:“难道她如此侮辱我们,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苏桃不嫌热闹地插嘴:“我没有侮辱你们,我只是在说事实,今日真正行侮辱之举的,其实是你们。”
红袄小娘子瞪大眼睛:“你看看她!若今天不给她一个教训,岂不我们五个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