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来覆去地看，心里莫名高兴：“这是你亲手做的？”

“街上买的。”苏桃摇头，“我厨艺好，绣工却一般，更何况这是皮质腰带，我哪里知道怎么做？”

陆青云听着不太对劲，终于将注意力从腰带转移到了苏桃身上，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而后不禁啧啧称奇：“怪事，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不高兴的样子。到底是谁惹了你啊？能让你这么愁眉苦脸？”

苏桃没好气道：“你啊。”

“我？”陆青云一愣，随即否认，“不可能。咱俩十多天没有见面，我一直在等你过来，什么都没有做，怎么惹你生气？”

苏桃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优秀的男人，总是能引起女人的争相追逐。这个时候最靠近他的女人就很容易倒霉，包括但不限于正面为难、背地里中伤。你的义妹，我，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

陆青云听明白了，眉头微皱：“竟有这种无妄之灾？谁干的，我去找她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越解释人家越觉得咱俩的关系不清不楚。”苏桃悠悠叹道，“算了吧，谁叫我当初要请你帮忙呢，大概这就是代价。”

陆青云眉峰蹙得更深，严肃道：“不行！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岂能任由别人败坏？这事既是因我而起，那就该由我去解决掉。”

说罢，他扬声叫老仆过来：“你去外头调查一下，到底谁在传播苏桃的谣言？”

“哎，不用不用！”苏桃忙伸手去拦，“就是一个年轻小娘子，你搞这么大阵仗，旁人只会觉得你欺负她。她养在深闺，你怎么去找她解释？你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地闯到她面前，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在旁人看来都是一种极冒失极轻浮的行为。而向她解释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澄清我俩的关系？那就更荒唐了。”

陆青云不由气闷，黑着脸说：“一个年轻小娘子，怎么能做出如此无耻下作之事？她既养在深闺，那没有人教她礼义廉耻吗？”

“她可能有礼义廉耻，对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却未必讲究。”苏桃轻描淡写一句，又感慨般地叹道，“兄长，若是你已经娶亲就好了，这样请嫂子做个中间人，无论是和解还是警告威胁我都手到擒来。”

陆青云脸色越发黑沉，没好气道：“若是我已经娶亲，你我结为义兄妹一事你嫂子同不同意还是两说呢。”

苏桃说完，心里也莫名梗得慌，听了陆青云的话，就更加不悦：“也就是说，如果嫂子不同意，你就不肯与我结为义兄妹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感觉不对，不由在心里呸呸两声，轻拍自己的脸。

我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被人下降头了吗？简直莫名其妙！

她一挥手，逃避般道：“我们不说这个了。”然后迅速另起一个话题，“兄长，你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还不娶亲啊？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你能跟我讲讲吗？”

这事是陆青云一辈子的痛，他不愿意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但苏桃如今的糟糕处境一多半是因他而起，他对她总得有个交代。

陆青云沉默许久，低声道：“在我十一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寺庙上香，遇见一个老道，那老道说我情缘天定，在未遇见天定情缘之前，不可亲近女色，否则有性命之忧。”

“我母亲不信，回去之后就着手给我安排通房。那女子进我屋的当天晚上，我就昏迷了，而且高烧不退，无论请多高明的大夫医治，病情仍每况愈下。直到母亲把那通房赶走，我才渐渐恢复，苏醒了过来。”

苏桃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贵族秘闻：“十一岁？安排通房？真的假的？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吧？”

陆青云面无表情：“汴京城里有家底的人基本都会这样做，早早让自家孩子知晓人事，免得被外面的女人使手段勾歪了心思，也防止他将来娶妻纳妾之后只顾儿女情长，而将家族大业抛诸脑后。你可以认为，这是家长控制孩子的一种手段。”

苏桃怔怔：“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陆青云垂下脸，双手交叉看着地板，“我母亲不信邪，试了好几次，次次皆以我重病而中止。大夫说，我不能再这么病下去了，再生病，我的身体元气就要耗光了，将来恐怕会短折而死。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将此事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离谱，竟然传出了母杀子的谣言，搞得全汴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母亲。”

“经此一事，我母亲也心灰意冷，不再执着。我那时只是一个未曾束冠的少年，也不曾取得任何成就，我想要替她澄清，却没人相信我的话。我开始拼命习武，想要强身健体，又知道我朝从来重文轻武，不敢放弃习文，日日不懈，终于练得文武两全。可父亲和母亲的注意力全然只在大哥和后出生的弟弟妹妹身上，根本不愿意往我身上多看一眼。我那个时候就知道，父母爱子或许是天性，可要是儿女不听话或者没用，那天性也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后天的利弊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