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就出发吧。”陆青云翻身上马。
苏桃拉着李娟的手,做最后的嘱咐:“娘,我走了,你在家要记得爱惜身体,别老是一刻不停地干活。苏杨已经十一岁了,他力气也不小了,该让他干的就让他干,别给他养出一身娇生惯养的臭毛病,到时候上考场遇见事儿了都不知道该如何摆平。”
又拍拍苏杨的肩膀:“估计这两年你就要下场应考了,到时候如果成绩不理想,你觉得单靠自己无法得中,就给我写信,我把你接到府城来,咱们请不到那种特别厉害的夫子,但府城里的夫子平均水平一定比县里强,咱们在府城的私塾读两年,再回县里考试,说不定就能中了。”
最后握住苏柳的小手轻声哄道:“柳儿在家里要乖乖的,娘要挣钱,哥哥要念书考试,柳儿按时吃饭不要生病,不乱发小脾气,就是最乖最好的孩子,记住了吗?”
她爬上骡子拉的板车,坐在了重叠堆放的行李旁边,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三哥,走吧。”
苏三顺一使鞭子,骡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进,坐在后面的苏桃冲李娟他们挥手,大声喊道:“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再送了——”
可是直到他们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他们仍然站在那里。苏桃鼻梁不禁一酸,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坐在旁边的孙秀秀递来一方手帕,温柔道:“想哭就哭吧。我出嫁那天,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舍不得亲人,证明与亲人感情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谢谢。”苏桃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默默地平复心情。
官道两边的风景很好,山川起伏,林木成荫,清爽的秋风送来花朵的芬芳,天空是澄澈的碧蓝,大片大片的白云似乎软绵绵的,看得人心境疏阔。
但是很快,她就开始难受了。首先是颠,官道虽然尽量修得宽阔笔直,但架不住野外的地形就是起起伏伏,有些地段维护得也不是很好,就有小小的坑,骡车不小心碾过去,就会猛然地震一下,震得苏桃差点儿飞上天,浑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在咔嚓作响。
苏桃很快就晕了,难受得不行,偏生偶尔的飞天一震,让她无法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然后是屁股开始造反,钝钝的痛,发麻的感觉逐渐强烈,到完全无法忽视。苏桃不得不像个陀螺一样,时不时扭一下腰,偷偷揉一揉屁股,然而杯水车薪。
就这样不知道颠了多久,变成蔫巴白菜的苏桃终于听见一句。
“中午了,歇会儿吧,大家吃了饭再继续走。”
她顿时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从板车上跳下来,面对着人群偷偷捶打微死的屁股肉。
孙秀秀也下了板车,过去跟苏三顺说:“天气不错,咱们出来才第一天,还是吃点儿好的。当家的,你去捡些石头垒个土灶,我弄点儿热饭热菜大伙儿一起吃。”
苏三顺答应一声,把骡车停好,就往林子里去了。
孙秀秀回来板车这边扒拉行囊,苏桃也听见了她的话,过去撸起袖子道:“咱们一起弄吧。”
孙秀秀一惊,忙拦住她:“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这点儿活我几下就弄完了。”
苏桃无奈一笑:“我说了,我还不是你的东家呢,哪有现在就开始让你干活,而我坐到一边享受的?咱们一起干,这样大家能早点儿吃上饭。”
孙秀秀也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干。”
押送死刑犯的弓手去打了水送来,苏三顺把土灶垒出来了,还捡了足够多的枯枝堆在旁边,用来烧火。
苏桃把铁锅洗干净了,放到灶上烤干水渍,先把饼子贴进锅里正反两面烙一遍,让大家都先填填肚子,然后做了一锅腊肉炒马齿苋,一人分一勺塞进饼子里做肉夹馍继续吃。
陆青云过来询问:“再歇一刻钟就又要上路了,怎么样,还抗得住吗?”
苏桃皱起脸摇摇头,仿佛是在诉苦。
思索片刻,又展眉舒脸笑道:“没事,待会儿我把车上的行李都挪一挪,躺板车里睡一觉好了。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青云瞧着她憔悴的笑脸,只觉得她分外可爱,下意识手腕一动,几乎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但是下一瞬间,他又压下了手,将这股冲动压进了心底。
“在外奔波劳碌,确实格外辛苦。按照现在的行程,到了晚上咱们能宿在驿站,到时候我让驿夫烧些热水,你泡一泡脚再睡一觉,应该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