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神色淡淡,竟真的转身离去。方既白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雪川一把捞了回去,她笑呵呵地:“干嘛去?”
方既白愤恨道:“谁让你瞎说的?”
“哎呀、哎呀,谁让我一来,就撞见这么刺激的场面嘛?”雪川笑眯眯地搂住她,带着人走出店门,到了车前,“看来既白你到哪儿都很吃香呢!”
方既白懒得和她争论,心情不佳地被塞进副驾,听着她一路哼唱小曲,开到了某处少有人至的路段。
“哎呀!”雪川再次故作姿态地惊叫,指着路边巨大的广告牌,“怎么这里也有?你都不知道,我过来这一路上,哪哪都是这种东西,你说池菏羽怎么想的?啧……”
方既白冷笑着一掌捂住她的嘴:“再装就把你扔下去。”
雪川快要呼吸困难了,还是笑眯眯道:“既白……这是……我的……车……”
“……行了,你正常点儿,”方既白收回手,抽了两张纸擦拭,“这种时候,怎么跑来这里?”
雪川道:“出差过来,顺路看看你。放心,池菏羽忙着别的事儿呢,没空管我。”
“嗯。”
看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方既白心中大石落地,思绪不由得又飘远了,想起停然方才离开前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
雪川见她脸上明晃晃地心不在焉,懒得拆穿,挑眉打断道:“后面怎么打算?”
“我还能怎么打算,”她讥讽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不也得看菏羽的眼色活着,这一点我尚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回去与不回去,又有什么分别?”
方既白默然一阵:“许多事情并非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回去,我应该怎样自处,又应该怎样与她共处呢……”
话到此处,她不能再多说,心中不禁有些忧悒。
雪川为她把长发挽到耳后,宽慰地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么,就等你想明白了再做决定吧,横竖你是堂堂正正的大小姐,池菏羽还能把你往死路上推不成?”
这话仿佛提醒了她,方既白蓦地开口:“说到‘大小姐’……对了,雪川,你能拿到源摇的尸检报告吗?”
对面顿了半晌,似乎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她嘴里蹦出来,迟疑道:“不太可能,一则小摇姐过世时我才刚毕业,人不在D市,二则池菏羽早已封存了这些东西,毕竟都过去七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了。她……”方既白扭头望向车窗外,“她活着的话,我就不用当什么大小姐了。”
雪川摇摇头:“可惜她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说起来,如果不是她过世太早,池菏羽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持整个财团呢?你们这一家人,真是各有各的坎坷啊。”
一家人。
这个词深深扎在她心上,嘴角抖了一下,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终无比生硬地咳了两声。雪川见她又是这幅抗拒的模样,心下了然,连忙换了个话题:“刚才那个女孩儿是谁?”
“一个普通学生而已,怎么了?”
雪川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不觉得她长得有些眼熟吗?”
这回轮到方既白顿住:“你觉得她长得像谁?”
“——池菏羽,”雪川意味深长地咂咂嘴,“她长得像从前的池菏羽,你没有发现么,既白。”
夕阳余晖晕红了天际,温暖的日光涂满街头巷尾,热烘烘地,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蒸腾。路边偶有几只啄食的鸟雀,见有人来,立刻受惊四散,消失在树丛之中。
方既白板着脸踏进电梯。
雪川轻描淡写的三两句话,魔咒似的,在耳畔回响不绝。
难道是说自己在潜意识中仍然被池菏羽吸引么?脑海里浮现出停然的脸,她弯弯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常常勾起的嘴角。她的确曾觉得停然眼熟,但那只是巧合罢了,况且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她根本没把她与池菏羽对比过。不过,无论如何,仍然笼罩在菏羽阴影之下的感受还是令她脸色阴沉起来。
“叮——”
电梯门开了。
方既白迈步出去,抬眸的瞬间定在原地。
那人倚着墙壁与她四目相对,接着快步上前,气鼓鼓地觑着她。
她措手不及:“……停然,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女人没上楼吗?”
方既白瞪着眼没说话,女人姣好的脸庞在眼前清楚地呈现,她下意识偏开头,不敢直视。
停然扣住她的双肩,动作可谓咄咄逼人,语气却脆弱得过了头。她问:“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说要走,是要和她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