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眼睛传来一阵刺痛，方既白难耐地闭上双目，刹那间，耳畔一片死寂，只剩水中呼吸发出的“咕噜”声。

好冷、好冷。小光消失了，这不是那个布满植物的池塘，自己在哪里？

她眯起双眼，身旁是一片无垠而混沌的湛蓝，而上方是晃动不止的金色粼光，仿佛漂浮在另一个世界。海水早已无情地湮没她的鼻腔，甫一吸气，咸涩的液体立即漫进体内，攫紧生门，全然窒息。

时隔多年，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再一次笼罩全身，掐紧她的五脏六腑，但无济于事。手臂无力地向上方张开，她再也抓不到那金灿灿的阳光。

眼皮很沉。

有什么东西忽然托住了她的腰，她已经沉到海底了吗？她会变成鱼虾的饵料吧。真可怜，生前老是遭人骗，死后还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好歹她才二十出头，竟然悲凄至此。

她死后，会怎样呢……池菏羽应该会意外，但终究满意了吧，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和她作对，那个秘密也就无人再提起。至于小光，自己身死，池菏羽没有理由再为难她，想必假以时日，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还有……

还有那个容貌清隽的女孩，停然，她会因为办事不力而被池菏羽责骂吧。

停然。

真奇怪，死到临头，她竟然顾念着这个人。还没有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好像已经不重要了。算了，看在亲过几次的份上，她会为自己难过吗？

看着幻觉中无限接近的白皙面庞，她在心里最后叫出那两个字，停然。

在这冰凉的海里，她的怀抱奇异地温暖，像是裹挟着灿烂千阳而来，梦一般柔软。

既白……

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隐约传来另界的声音，急促凌乱。

方既白……方既白！

嘀——嘀——嘀——呼吸频率？没了，颈动脉也摸不到。让开，上除颤仪！充电两百！不行……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换人、换人！你知道这里躺着的是谁吗——气道开放，但胸廓起伏很差……有大量胃内容物返流，全部吸出来！不能让她再呛了……

继续按！频率一百到一百二！室颤……还是室颤。不行，准备气管插管，通知……待命！

呼末……只有八，现在二十……上升到三十五？还在涨，有心律了！有心律了！窦性！心率四十八、五十二……跳起来了！有脉搏！自主循环恢复——继续按压，别停，维持！血压多少……

好、好！快通知社长，快啊！

……

“瞳孔等大，对光迟钝，核心温度现在多少？”

“膀胱温三十五点八，还在往下掉。呼末二氧化碳三十八，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四——氧浓度开到百分之八十了，血压八十二比四十八，多巴胺已经加到……”

雪川吩咐完身边的人，一边凑近检查她的瞳孔，一边声音急促：“脑水肿风险大，马上启动温控，目标三十二到三十七点五摄氏度……别让她冲过三十七点五。”

“镇静，丙泊酚加芬太尼泵推。如果抖得厉害再加肌松剂。还有，电图监护接上……”

雪川垂下头，眼底的血丝无处遁形，面色堪称苍白。她自言自语：“你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