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皮球在水洗石地面上有规律地弹跳,一次次落回女孩纤小的掌心,又被用力拍向脚下。她约摸五六岁,身量矮小,只及草丛高,专心地自娱自乐。
她轻声哼唱:
拍呀、拍呀、拍皮球……艾蒿、蒲公英、紫云英……还有呀、还有呀、还有呢?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既白!”
一道洪亮的惊呼劈过来,打断了她寂寞的娱乐时光。女孩抱起皮球,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乖巧地张口:“阿姨。”
穿着正式的女人快步走来,一把将她薅起,连人带球,搁在怀里:“今天有贵客登门,听话,不能在这儿玩皮球,知道吗?乖乖地换个地方玩去。”
方既白就这样被扔进后花园里。
这儿鲜少有人来,大人们忙于公务,无暇抽身,因此花园疏于管理,各种绿树藤蔓纷纷疯长,将原本精致的园林几乎湮没成一片天然丛林。鼻息间弥漫潮湿的阴冷气息,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零星地点缀在脚边。
她抱着东西,坐在巨大的杉树下,小小的手掌拍打在皮球上,继续小声唱着。
咚、咚、嗒嘭球——
牵着手,过小溪……牵着手,爬楼梯……千万不要看我的脚底……哇,踩到西瓜皮,噗通、摔倒了!
“你在干嘛?”
“——哇啊!你、你是谁!”小方既白连滚带爬地往一旁挪了好几米,盯着凭空冒出来的人。
那人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裤腿高高挽至大腿,坐在池塘边沿,两条小腿探入水面,悠闲地踢荡着水花。她转过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叫成光浠,我妈妈来我来这里拜访,你就是方既白,对吗?”
方既白迟疑地点点头。
成光浠又道:“我妈妈让我来陪你玩,”她伸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人拽到身边,笑嘻嘻地,“你愿意吗?”
方既白再次点点头。
成光浠牵着她,沿着池塘边缘踱步。这个女孩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要么说自己母亲如何如何好,要么说学校有什么逸闻趣事。方既白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冷不防被她热烈地一闹,新奇之余又有些脑袋疼。她走在里侧,亦步亦趋,思绪渐渐开始游离。
忽然,一根藤蔓横在她腿前,方既白一个不注意,低呼一声,“哇”地朝池塘里跌下去。成光浠下意识地抓紧,却只及扯住袖角,随即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失去平衡,溅了一身水花。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声音,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堵塞住耳鼻。她想呼吸,可嘴张开的瞬间就后悔了,生涩的池水强势地挤进喉咙,呛入气管,对窒息的恐惧像重锤般砸向大脑,她霎时僵硬,无法动弹。
手腕陡然一疼,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方既白勉强抬头去看,那是一只手,而手的主人正全力将她往上拽。是成光浠……
“咳、咳咳!”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她如获新生般剧烈地咳嗽,发梢的水珠不住地淌进眼睛,成光浠伸手替她擦了一把。
“你竟然不会水?”她丝毫不因刚才的遇险而惊骇,爽朗大笑,“抖什么,已经没事啦,你瞧,现在不是在岸上好好地坐着么?”
方既白好不艰难地止住痉挛的反应,安静感受了一会儿:“真的……没事了?”
成光浠说:“当然是真的!”
——可是耳边为什么还有无法止息的水声?咕噜、咕噜、咕噜……
成光浠的声音仿佛有些遥远:“还不信?水又不深……能有什么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