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多时,她手里就多了一把凉凉的竹刀。
“搞什么……我是来做她的陪练的么?”她小声嘀咕。
方既白心情不畅地望着对面,池翯净依然正色,肩背展开,手臂线条在袖口下隐约可见。
她捏了捏刀柄,无意间一扫,陡然却见革柄上晕染开来的模糊字迹,正是上回那把写着名字的。刹那,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些许遥远的记忆片段,耳畔是“铛”、“铛”的碰撞脆响。
回过神,自己的竹刀顶端已直取池翯净面部,几乎打弯。
卒然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池翯净反应迅速,脚下微撤半步,右手一抬,以中段稳稳格挡她的来击。方既白全凭本能,又朝她手腕处切去,对方却持着竹刀向外轻轻一拨,侧身转动,轻易地化解。
随即,池翯净一记利落的打击,点向她右腕。方既白匆忙抵挡,两人目光短暂交锋,池翯净水波不兴的眼睛近在咫尺,眼尾微微下压,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下光洁立体。
方既白略微怔了半秒,只一瞬,便被她抓着破绽,从侧面切入。霎时只好狼狈地后退,防守愈发被动。
下一秒,不知从脑中哪个犄角旮旯找回一丝熟悉的体感,在池翯净攻势略收的间隙,迅速变线,一记面部斩击直取她头顶。然而却慢了一步,对方的竹刀尖端已稳稳悬停在她面前。
“……”
方既白瞳孔晃动,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直到先革皮淡淡的腥味从鼻间消失,确定池翯净收回竹刀,才终于放下心,大口地喘息起来。
“冒犯了,既白小姐。”
她语气闲淡,又是这套说辞。
方既白恼火地转身,将竹刀“啪”地丢在廊下,为自己方才的丢人表现而尴尬不已。真是的,她是鬼迷心窍么,到底为什么就在林褚期待又鼓励的目光里答应了陪两人耍这根竹棍?
她原本只是打算起早找到池翯净,完成当池菏羽说客的任务,就回市区的。
林褚哭笑不得:“比起上回,不是很有进步了么?恼什么?还和当年一样爱耍脾气。”
池翯净跟随着走到近前,敛着眉眼将两把竹刀收在手中,刚要装好,林褚却拦着她:“刚才既白出力太猛,竹片好像有些散了,先别收着,我去把剑弦上紧。”
“好。”池翯净于是听话地将东西双手奉上。
方既白瞧着林褚一瘸一拐地远去,收回视线,甫一朝身侧打量,就与池翯净黑漆漆的眼睛隔空相望。
她吓一跳:“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池翯净说:“您有话要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方既白霎时睁大眼。
“林姨说的,”她一边讲,一边解开头绳,任青丝披散,“她早前就知道您会来,说您是有要事告知我。方部长,现在不就是您的工作时间吗?”
“你……”
方既白怔忡片刻,意识到林褚刚才是有意给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随即冷笑,想到池翯净昨晚那声“方部长”说不定是在暗讽自己,当然,无论她是否有这意思,方既白都没打算与她过多交涉。
她站在树边:“既然你都知道,那我长话短说,菏羽姐姐想让你在总部任职,你为什么不愿意?”
池翯净眉眼温和:“我没有去那儿的必要。”
“……”方既白无言片刻,“我听说,你好不容易才回国。可你一直闲居在这里,整天玩玩竹刀、喝喝茶,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打算做吗?”
“我有。”
方既白蹙着眉:“什么?”
池翯净低眉觑着她,眼中澄澈,半晌才开口:“我要去弥补一些事情。”
闻言,方既白犹疑地将面前的人重新打量了一遍,起初只以为她又在神神叨叨,片刻却忽然开窍,忆及上回在老宅的所见所闻,眼神一亮。
“弥补是什么意思,你做错了什么吗?”她问,“难道说,和停然有关?”
池翯净仍然语气温良:“不止如此。”
意思就是的确和停然有关喽?方既白无暇管顾她的言外之意,注意力忽就转移到不知所踪的停然身上,没了继续周旋的心思。
她瞅着池翯净,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无聊。就算你要做些什么,整天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再说了,难道你都没有想去见见的朋友么?”
池翯净说:“您看上去不也没有吗。”
方既白听了,轻哼一声:“我当然是有的。”
正当池翯净以为她大约要说出些自己没听过的、财团内部某些人的名字时,却听方既白语气忽然怅惘起来。
她说:“我听说,之前菏羽姐姐不是让你去南部了吗,那么你也许见过这个人的。她是南部最大私立医院院长的女儿,现在应该也已经变成很有名的医生了吧。”
池翯净喉咙一紧。
“她叫成光浠。怎么样?你有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