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院角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偏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道仓皇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夫人!姑爷!”佩兰抱着个蜷缩成团的小女娃,满脸惊慌,声音带着哽咽,“求求你们,能不能看看绣儿?她烧了好几天了,怎么都不退……”
她神色憔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脚步踉跄,看样子极为狼狈。
宋雨桐闻声转头,眉头一皱,刚欲开口,严林已经快步上前,“快,把孩子放这儿来。”
佩兰哆哆嗦嗦将怀里的宋锦绣放在软垫上,那孩子不过三四岁,脸色苍白,只双颊却红得发亮,嘴唇干裂,一只小手有气无力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双眼微闭,整个人看着很是虚弱。
严林蹲下身,轻按住了她的手腕,神情立刻凝重,“脉象浮数,气虚神弱,恐已然烧了两日有余了。”
他扭头看向佩兰,语气透出几分急切与责备:“为何发烧这么久都没有请郎中?!”
佩兰低下头,满脸愧色,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家里……家里下人发卖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粗使婆子,根本指不动……我原想去寻郎中,可这几日城内兵乱,外头不安全,我也……也实在没法……”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她怎么不急,求着宋云桥去请郎中,结果人家只是逗着八哥说,“这外边打战呢,要爷出去请郎中,不是去送死?”
而佩兰又因着卢氏的事,有些后怕,一直不敢过来找夫人和姑爷,这已经实在没办法了。
宋雨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没有怜悯,也无嘲讽,只是淡淡地望着宋锦绣那瘦得凸出骨头的小脸,心里一阵泛酸。这孩子……到底造了多大的罪?
“我去看看家里还有无库存,不然就去药铺取一些!”宋雨桐吩咐了一声,便转身吩咐了金桔。她知道严林不会不救,即便二房有再多不是,孩子是无辜的。
严林动作利落,小心地给宋锦绣放血退热,按揉手心涌泉,随后又取出一包自制的药散,用温水冲开,小口小口喂了下去。
宋锦绣小嘴微张,意识模糊,眉心紧蹙,终于将药咽下去。
“她这是风热入里,兼有虚火上攻,照顾不周,加重了病情。”严林沉声道,“再迟两日,恐怕就是无力回天了。”
佩兰一听,顿时跪地磕头,“多谢夫人姑爷救命之恩,佩兰……记一辈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心虚。
严林不答,只让人准备一处干净屋子将孩子安顿下来,又亲自去煎药。
宋雨桐并未多看她一眼,而是转身回了内屋,远远地望见织织正在院中教弟弟们数数,小予白坐在软垫上学着姐姐说话,小予墨则在姐姐腿边摇晃着小身子,咯咯直笑。
这安稳的画面与方才那孩子昏厥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宋雨桐站在廊下,手扶雕花木栏,望着孩子们,眼神渐柔。她此时觉得,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养大一个孩子,是多么珍贵的福气。
元月寒风凛冽,街道上的盖着薄薄的积雪,城中却稍微热闹了些。不是因着年节将近,而是新悬上的一块牌子,原本的知府衙门已被换成“西南都督府”。朱漆大门两侧,横列着披着棉甲的新军士兵,步伐一致,面容冷峻,令人望而生畏。
百姓们难得出来,都围着看热闹。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严林立在街角,看着那新钉上的牌匾,低声自语。
他刚从西边采买完,推着一辆满载的大木车,车上是米面、豆子、食盐,还有几捆晒干的药材,裹在油纸里,扎得结结实实。
如今兵荒马乱,街市虽未封,但好东西都要靠关系和运气才能弄到。
他进门时,大棉袍子上都是霜雪,一脚踏进前院,便引来宋雨桐和几个婆子的欢呼。
“姑爷终于回来了!”金桔赶紧帮着接车,其他丫鬟婆子也出来将东西一袋袋搬进库房。
宋雨桐亲自上前揭开麻布袋,看到细白的米面、色泽清透的豆子、还有几瓶封好的麻油,神情一松,却仍皱着眉,“这些得仔细收着,日头暖一点就晒一晒,别生了虫。还有,豆子多泡水熬粥吧,不伤米粮。”
“我再去后厨看看,老方法做点酱菜和萝卜干,省着吃。”她一边拿起一块姜块查看,一边吩咐金桔,“这几日风大日冷,让人把柴火也备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