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言天还未亮，便穿好了戎装，佩好了肩章和手枪。他未惊醒宋锦织，只是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如梦中感应。他伸手替她抚平眉头，又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织织，等我回来。”他低声呢喃，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他将福伯福婶叫来，逐条交代事情。

“吃食不要太油腻了，还是照她前几日喜欢的来，一定要新鲜。”

“天气渐暖，叫春夏把她的春衫都翻出来晒晒，整理干净些。”

“她晚上有时候头晕，记得给她煮点红枣水。”

福婶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嘴上连连应着：“少帅放心，少夫人交给我们，万万不会出差错的。”

唐斯言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不舍，终是转身，随着唐智诚一道快步离开。

等宋锦织醒来，窗外日头已高。她下意识侧头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触及到一片冰冷。

她怔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窗前，推窗望去，院子里四下，只剩几只麻雀在檐下啾啾叫。

“他这就走了？”她轻声问自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梳洗。

头几天，她总是坐在花园的藤椅上发呆。五月的天，暖阳洒落，那暖意能渗入骨髓。可无论阳光再好，心里却始终缺了一块。她习惯性地转头望向门外，望向石子小径的尽头，却始终没有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回来。

她开始在心里倒数着时间——

为了打发这日渐漫长的白日，她干脆回了养元堂帮忙，那里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刚回去那天，严林一见她还很惊讶，忙不迭地上前问：“你怎么回来了？少帅知道吗？”

宋锦织抱柱严林的胳膊：“爹，我没事，阿言跟着大帅他们去广西了。我闲不住，就来帮帮忙，手里不能没事做。”

她重新穿上了白色医袍，系好腰带，一头乌发挽成规整的发髻，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

抓药时，她手法依旧娴熟，却总忍不住看向窗外的天色。给人把脉时，她语气温柔细心，却常常在空闲之时托着下巴发呆。

她想他。

想他牵着她的手在夜里院里的模样，想他从背后抱住她哄她吃东西的语气，想他蹙眉翻阅军报时的冷峻，也想他夜深回来，捧着她的脸亲得她喘不过气时的急切。

每一次闭上眼，他的身影都在眼前。

严林见她每日魂不守舍，店铺里也不忙，就提议让她去许执那里看看要不要帮忙。那里是陆军医院，前线有送返的伤患都会送到那里，她也可以了解前线战事。

宋锦织觉得自家老爹说的对，就去了陆军医院帮忙。

宋锦织到了医院门前，守门的士兵认得她，是严大夫的女儿，不多话，朝她点头便放她进去。

穿过走廊，一路都是草药与消毒水交织的气味，刺鼻却不令人厌烦，倒让人更加清醒。一旁的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夹杂着低低的安慰话语。

许执正坐在诊室内，案几上摊开一本兵伤急救手册，身旁还放着一只刚拆开的急救药箱。他戴着那副一贯不离身的金丝眼镜，表情严肃，虽一身白大褂，风骨却也不输文人雅客。

见她进来，他眉眼微挑，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堆尚未整理的绷带和药瓶，“你来得正好，前边刚送来十几个伤员，腿部、胸口、中弹的都有。药不够，我临时配了些外敷的，你帮我把伤员的档案都重新做个登记，顺便看看谁的伤口该换药了。”

宋锦织忙不迭地点头，拿起白大褂就套在身上。她站在一张铁架病床边，动作轻柔地拆开一位伤兵的绷带，低头时，青丝滑落耳畔，掩住了半边眉眼。

“轻点，轻点……”那伤员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忍着疼，小声抽气。

她嘴角挂着一丝调侃，想制造点轻松的气氛，“你是打仗的汉子，这点痛还怕？”

一旁的许执闻声微笑，站在她对面的床边，同样正处理一名伤兵的臂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