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做?”
易初就着这个姿势,抬眸盯着溯渊,并没打算对他隐瞒,“我的情绪很微弱,甚至感受不到。所以我就把它们从我的身体里拉了出来,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它们,证明它们是真实存在在我的身体里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可正是这种无动于衷,在溯渊看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易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疯狂。
如果有一天那些银线断了,他的情绪也会跟着断裂,碎成无数截再也接不上的碎片。
溯渊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疯的人,做出这种事还是这么理所当然。
他不敢相信地捏着易初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易初,你是疯子吗?”
盯着眼里带着愤怒的溯渊,易初并不知道他为何而愤怒,只是将手翻转过来,轻轻握住,“你是在生气吗,溯渊?”
溯渊的身体僵住。
“你...是在生气吗?”
第一次见面时的易初问出的问题,和现在这一句在溯渊脑海里诡异的重合。
他终于理解了第一次看见易初时,为何这人会用那种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炽热目光,始终追随着溯渊。
易初只是感受到了他渴望追逐的强烈情绪。
想到这,溯渊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情绪,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有情绪才叫活着,不是吗?”易初不知道面前的人过于快速的情绪变化因何而起,只是问一句,他答一句。
溯渊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重新对上易初的视线。里面的愤怒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把易初整个人看穿的执着。
“那是情绪重要,还是真实重要?”
这个问题落下来,让易初犯了难,他心里的天平在努力地衡量着两个在他生命中绝对重要的事物。
他站在天平的正中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哪一边都舍不得放下。
可当他抬起头,望着溯渊那双漆黑的眸子,左耳的耳坠在昏暗中微微晃动着。
每一寸都带着让易初心脏发紧的、刺目的真实。
心里的天平,哐当一声,有一边落了地。
第一次,重要,有了主次。
模糊的、混沌的、不分轻重的感知,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真实。”
易初轻轻开口,浅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映照出了事物。
溯渊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个温热柔软的唇,突然落在了易初的唇上,没有任何预兆。
易初不明所以,却也不太想要去拒绝这份过于亲密的举动。
这份贴上来的温度,让他胸口发紧、手指发麻,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要它停下来。
易初的手依旧轻轻握着溯渊,手指穿过溯渊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他笨拙地迎合着对面似乎也不太熟练的吻。
唇齿之间,呼吸交缠。
两个都不太会接吻的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吻在了一起。
第一次,易初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手中的银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两人交握的手腕,银色的丝线透着些许的红色。
唇齿分开的间隙里,溯渊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气息拂在易初的唇上。
“那就看着我,你要的真实,与情绪,我都能给你。”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易初也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吻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每一次,他都没能想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每每想要向溯渊求证,话还没说出口,嘴唇就会被另一个吻堵住。溯渊的吻会缠缠绵绵地落下来,绵绵密密的。
吻到易初的脑子再次变成一团浆糊,被他搞得面红耳赤,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溯渊的肩膀上。
然后,他就忘了。
忘了自己刚才想问什么,脑子里只剩下溯渊的呼吸、温度,已经贴在他唇上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在那些吻里被反复地拆解,又被反复地拼合。
潮起潮落,漂泊的船儿找到了独属于他的停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