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溯渊的到来，似乎也在管理员的预料当中。

溯渊不顾阻拦冲进来的时候，管理员坐在那把老旧的转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满墙的屏幕。屏幕的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背影上，把那一圈轮廓照得发白。

管理员的嘴里传出了另一个很差的消息。

他们进入过的梦境消失了。

那座将两人困于里面，最终导致这样结果的迷宫，在溯渊离开以后，完全的消失在了系统的监测下。

溯渊站在原地，手心的戒指被狠狠攥住，直往肉里嵌。

“你把自己关起来的那几天，我们找了很久。周重楼亲自带人，翻遍了系统里的记录，调取了所有可能相关的数据，筛查了每个可疑的信号。始终没有那个梦境的踪影。”

溯渊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在那排屏幕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管理员拍了拍溯渊的肩膀，任由溯渊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满墙的屏幕。

那些屏幕上，数据正在滚动，画面闪烁。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的监测网络，覆盖着监管局所知的每一寸梦境疆域。

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数据在这些屏幕上流过，成百上千的梦境被扫描、被记录、被归档。

但没有一个是他想找的。

“坐标呢？”溯渊依旧不太死心，在操作台上输入着梦境的坐标，但每一次确认，得到的回应都是坐标无效。

“找不到。”

管理员摇摇头，伸手按下一旁的按钮，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光线从暗到明，迅速地铺展开来，一条条数据像瀑布一样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密密麻麻。

在溯渊的瞳孔里投下一片复杂的光影。

【梦境坐标：153° 08′ 52″ E】

【存在时间：00:00:00 - 00:29:47】

【状态：已消失】

一个如此庞大、坚不可摧的梦境，一个需要他和易初用命去闯的梦境，它存在过的痕迹，只有短短二十九分钟。

如果不是溯渊亲身经历过那个梦境，就没有任何人、任何物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它真的就像一场梦。一场醒来后就再也抓不住的、连碎片都不会留下的梦。

“是自我毁灭，还是......”

溯渊话没说完，盯着面前的屏幕，忽然觉得冷。

寒意将他从那浓烈的悲伤中短暂地拉出，重回理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涌入很多的推测。

一个强大到能完全困住两个人，让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以那样的方式结束的梦境。那个梦境里的魇兽，又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魇兽甚至能将这场梦境毫无痕迹地抹除掉。

管理员的眼里映着溯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乌青乌青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参差不齐的胡茬，整个人毫无生气地坐在那里。

“周重楼和谢宁他们正在查。”管理员说，声音放得很轻，“心理评估我建议...”

“当初提出的计划，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溯渊打断了管理员的话，盯着屏幕的眼神发冷。

管理员侧头压下声音，“你怀疑这件事也和它有关？”

“不知道。”溯渊摸着自己的耳坠，“我们现在除了它还要提防这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魇兽，万一它们合作，我们会被动的。”

罕见的，管理员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回去，面朝那些屏幕。屏幕的光反射到他的眼镜上，亮亮的，白白的，把他的眼神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了哪一块屏幕上。

直到墙上一块屏幕毫无征兆地暗下去，管理员叹了口气，“知道了，我来安排。”

溯渊将手上一直攥着的戒指拿了出来。银色的环在他的掌心里躺了很久，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他低下头，看着戒指，把它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站起身，似乎看穿了管理员的犹豫。

“没必要舍不得，它从来都不是它。”

跟哑谜一样的话说出口，听得懂的只有在场的两人。

管理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溯渊没有等他回应。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见溯渊就要往外走，管理员朝他喊了一声。

溯渊的脚步没有停。

他插着口袋，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他按下一楼的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合拢之前，偏过头，看了管理员一眼。

“放心。”他说，“我不会寻死觅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