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第一个和飞川响对话的人是阿笠博士,他端着早午餐过来,揣着飞川响夸他手艺好的彩虹屁走了。吃完早午餐后,幽灵中第一个找他聊天的也出乎他的意料。
宫野明美说:“你接收到我们的方式也许本来就不是单一的。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过其中一种,所以才不会特别意识到。”这就是安慰他失聪时连幽灵的声音也听不到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
“还有、昨天的事情……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侦探一起把志保救出来的话,我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本该主动去找你,但我更不敢在那种时候离开她的身边。”
“我理解。”飞川响回答:“不过也没什么,只是恰好我在那,而且有我能做的事情。如果当时我不是在参加追思会的话,赶过来也来不及嘛。”
宫野明美轻轻笑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感谢你。”
“……嗯,那、不客气。”他不太习惯地应声道。
她也对他手上凭空出现的戒指表现了适当的担忧,并提及了灰原哀说到的那些怪谈。
“嗯、呃、我想应该跟她说的不是一个东西。总之,也请相信我。”飞川响说:“我不会主动置自己于险境之中。”
“我相信。”宫野明美回答:“不过,我也遇到过一个和你一样能够将这种话说得信誓旦旦的人……希望他遵守了他的诺言。”
飞川响在阿笠博士家打发了整个下午的时光,确认头痛和耳鸣都没再回来,就打算按照帝丹高中正常放学的时间点回家。临走前阿笠博士还扶着门叮嘱他如果有事就打电话,路上小心!
回家,今天也是父母双全的一天。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有正在准备晚饭的痕迹,电视没开,客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母亲正坐在餐桌旁看着电脑里的文件,闻声抬头;父亲则从厨房那边出来,手上还带着一点刚洗过菜的水痕。
“回来了?”
“嗯。”
“手怎么了?”
【故弄玄虚】(轻松:成功)——找个借口而已。
“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飞川响换完鞋,“擦伤、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晚饭前的家里很安静。飞川响感觉父母想对他说点什么,又抓不准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反正直到睡前,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其实已经听说过那些关于自家儿子的传闻。
学校、邻里、网上,零零碎碎地总会传进耳朵里。什么“帝丹高中的灵媒”“网络上有点名气的通灵者”还有“能跟死去的人对话的男高中生”。听起来都太离谱了,正常的父母会本能地选择把它们归类为夸张误传或者中二病,这个年龄的孩子之间总有越传越邪乎的都市怪谈。
可传闻太多,频率太高,再加上一些飞川响身上确实解释不通的小异常,他们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他们不常同时三人同居这个家。
可真到想跟孩子聊聊的时候,他们又该从哪里说起呢?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真能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吗?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每个问题都荒唐无比,想到要说出这种话做父母的竟然也会萌生出怯意。
也正因此,他们终于隐约地发现:自己一直都不太了解自己的孩子。
不是从那场车祸才开始。
不是说他们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上哪所学校、成绩如何、几点放学。
而是他们只知道这些而已。
他们是一对尽力合格的父母:供他吃穿,记得打钱,知道关心,偶尔因为出差太多而心怀一点歉意,也会在回来时尽量补偿。
而飞川响则始终像个并不优秀、但也勉强合格的小孩:成绩没有糟到需要特别操心,性格不算叛逆,平时不惹大麻烦,偶尔撒娇,也几乎不闹事。
反过来,飞川响也是这么想的。
他很清楚,父母是普通的上班族,经常出差,工作忙碌,也并不擅长应对超自然。他不能指望父母突然变成那种能和他坐下来聊幽灵、死亡和灵异现象的样子吧!
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努力扮演着熟练的角色,努力让这个傍晚看起来仍然是正常平静。
才消停了不到三天,他就收到了一个全黑的信封。
飞川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某个漫画或者小说的主角了,所以高中生活才会从某天开始突然变得丰富多彩。
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只有白色毛笔写下的收件人名。
“好不吉祥啊。”母亲锐评道。
“大概只是同学间的恶作剧吧。”飞川响表示不必担心,带着信封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掉出一张两百万日元的支票,再展开那张同样是黑色的邀请函,内容写得相当讲究,也相当不讲人话。大意是希望邀请侦探前往自家别馆,于晚宴时小酌一杯。
你群发的信息吧,飞川响腹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