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圣母月纪念展的准备工作比预想中拖得更晚。
圣塞西莉亚图书室的展板终于初步排好,旧礼拜堂照片、历年蔷薇票复制件和《公主与骑士》演出记录被一一贴上说明卡。绀野绫音被老师叫去核对访客路线,其他图书委员也陆续离开。作为外部志愿者的飞川响本来该由值班老师送到正门,但临时找不到人时,结川曈主动提出送他下坡。
“圣钟坂夜里路灯很暗。”她说:“外校生第一次来,很容易走错。我送你到圣米迦勒门吧。”
两人路过旧礼拜堂附近的玛利亚庭园时,结川曈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惊惶的短促低呼。
“怎么了?”飞川响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圣母像脚边,一丛白蔷薇的枝干上,显眼地插着一张小小的纸票。是圣钟坂特有的“蔷薇票”。飞川响借着昏暗的地灯看清上面用红色墨水写下的一行字:
「今年の姫君も死ぬ。」
——今年的公主殿下也会死。
“有人……想杀我吗?”结川曈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身边人的外套袖口,声音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庭园深处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紧接着,不远处社团大楼的灯光“啪”地一下毫无预兆地熄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飞川响:“……”何意味啊。
他跟松田阵平对了个眼神,后者飘去追人了。
他打算沿着主路把结川曈送去跟其他学生或老师汇合,再不济,白马探就在圣米迦勒门外等着。当再一次路过喷泉时,他从水中拾起了另一张蔷薇票:
「姫君を守れる騎士は、もういない。」
——已经没有能守护公主的骑士了。
【见微知著】(困难:成功)——普通墨水遇水会扩散,至少边缘会糊。这张票没有。字迹边缘清晰,红色稳定,纸面像经过处理。也就是说,它不是随手扔进水里的威胁,而是为了“漂在水上还能被看清”提前准备过的道具。
“飞川君……”结川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面孔被水光映得苍白,手指还抓着他的袖口边缘。
“没事。”飞川响说:“先离开这里。”
“可是……”
“现在不要留在靠水的地方,也不要去灯光熄灭的社团楼。”他看了一眼远处黑下去的社团楼,“主路比较开阔。到圣米迦勒门外,白马君应该在那里。”
见结川曈点头,飞川响带着她沿主路往下走。
圣钟坂入夜后的坡道很长,两侧树影沉在昏暗路灯里,远处的圣米迦勒门隐约露出铁艺轮廓。门柱上的校徽已经看不清,只剩剑与百合交叉的阴影。再往外就是白马探等待的地方。只要走到那里,至少可以暂时脱离这座学园的内部叙事。
松田阵平还没有回来。
圣米迦勒门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铁艺尖端在夜色里像一排细长的黑色烛火。门外似乎停着车,远处有一小点车灯光亮。
【五感发达】(地狱:成功)——浓烈的,白蔷薇的香气。你闻到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飞川君?”
“……没、”
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眼前的圣米迦勒门忽然变得遥远。原本清晰的铁艺门栏边缘慢慢散开。耳边有一瞬间的嗡鸣——
【平心定气】(困难:失败)——站稳。保持呼吸。不要让视野塌下去。失败。你的身体拒绝配合。
飞川响伸手想扶住旁边的石栏,无奈只摸了个空。
“飞川君!”
结川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最后看见的,是圣米迦勒门上方那枚剑与百合交叉的校徽。剑锋向上,百合低垂,像某种无法判断是祝福还是审判的纹章。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
第八声钟响,黑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