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快分出几条岔路。香坂喜一似乎把整座城堡地下都做成了一座迷宫。墙面有些地方嵌着小型机关,有些地砖踩上去会发出不同的空响。
乾将一一路都显得心神不宁。
他先前被机关困住后老实了一阵,可越往地下走,贪婪和恐惧又在他脸上交替浮现。第二枚“回忆之卵”可能就在这条通道尽头。那样的宝物一旦被发现,价值根本无法估量。八亿日元也许只是门槛,真正的收藏市场会为它开出更疯狂的价格。
飞川响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通情达理】——恐惧没有压过欲望。
众人经过一道岔路时,乾将一忽然落在了队伍最后。飞川响起初只是以为他走得慢。可等手电光再扫回去时,乾将一的身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乾先生?”飞川响停下脚步。
前方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正围着一处疑似机关的石门研究,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没人第一时间发现乾将一脱队。
萩原研二立刻回头:“他往右边那条岔路去了。”
“我去看一下。”
“小响,别一个人——”
“我不会靠近。”
这句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但乾将一已经消失在黑暗里。飞川响不敢大声喊,只能压低手电光,沿着右侧岔路追上去。岔路比主通道更窄,墙壁上没有灯,脚下石板也更潮。手电光照出去,前方只有灰黑色的石壁、锈蚀的管线和细微漂浮的尘埃。乾将一走得并不远。没过多久,飞川响就听见了非常轻的脚步声,随后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
咔哒。
那是有人在组装什么东西。
飞川响的脚步停住——因为他很熟悉这个声音。
前方黑暗里,乾将一似乎也看见了什么。他的手电光猛然晃了一下,照到一双戴着手套的手。那人正半蹲在一处石壁凹陷旁,熟练地将消音器旋到枪口上。金属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冷得像毒针。
乾将一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你在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而飞川响没有看清脸。
通道太暗,光线太乱。乾将一的手电照到那人身上时,对方迅速偏过头,只露出一截下颌和被阴影切碎的轮廓。
下一秒,枪口抬起。
被消音器压低的枪声在地下通道里响起,声音因为空间狭窄而显得格外钝重。
噗。
乾将一身体一震。他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只发出一声像被掐断的喘息,整个人向后倒去。
手电滚到一边,光束歪斜着照亮他倒下的脸。右眼、又是右眼。血很快从那里涌出来,顺着脸侧淌进石板缝隙里。
飞川响整个人僵住,他倒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可在这样狭窄漆黑的地下通道里,亲眼看着一个活人被消音枪击穿右眼倒下,冲击仍然像冷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从容自若】(困难:失败)——太近了。死亡不是案件照片或事后证词,你见到的并非报纸上的一句*被害者*……而是几分钟前还在跟你对话的活人。
一枚细小的红色光点从黑暗里爬出来,先落在他肩膀上,随后迅速向上移动,经过锁骨、喉咙、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右眼前。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因为强烈的求生本能而收缩。
【疑神疑鬼】(地狱:成功)——蝎子的毒针抬起来了。它不问你是谁、只是路过还是目击。它只确认一件事:你看见了。
幽灵的身影在黑暗里骤然凝实了些。那枚尾戒让他短暂拥有某种介于实与虚之间的触碰能力,萩原研二伸手按住飞川响的肩膀,把他整个护到身后。
为什么?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个疑问,随即身体先于理智行动:飞川响伸手一把推开了萩原研二。
枪响在同一秒落下。
噗。
【透视童心的变焦框架】像是被迫从普通黑框眼镜的伪装里惊醒,镜片硬生生挡住了那枚瞄准眼球的子弹。撞击声尖锐、却并非金属或玻璃。
飞川响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向后仰去,右眼前白光炸开,耳膜嗡鸣,半边脸瞬间麻得失去知觉。子弹被镜片偏折,擦过镜框边缘,钉进身后的石壁。他重重撞上墙壁,又滑坐到地。手电从他掌心滚出去,光束在通道里疯狂晃动了一圈,最后照向乾将一没有生气的尸体。
黑暗里的枪手没有继续开枪。
也许是没想到他会活下来,也许是听见主通道方向终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史考兵迅速后撤,转眼消失在更深的岔路里。
幽灵没有追击,扑回飞川响身边。
他扶着石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右眼还看得见。
只是整个视野都在发白,眼眶周围像被重锤砸过,迟来的疼痛越发清晰。眼泪因为生理刺激不受控制地从右眼涌出来,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疼,还是怕。
“飞川响。”他在熟悉的脸上第一次见到愤怒的神情:“你疯了吗?”
同样出乎萩原研二的意料,从耳鸣里缓过来的人类第一反应竟然是同样愤怒地反驳他:“你才是疯了!刚才那是子弹!”
“所以我才挡上去。”
“你知道你还挡?!”
“难道看着它打穿你的眼睛吗?!”
“你戴着戒指!现在你会被影响!你以为你是什么?防弹玻璃吗?”
萩原研二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难道你就是吗?”
“你到底在干什么?子弹打在我身上根本不会让我再死一次!但如果你被打中右眼,你就死透了!你到底——”
“——这不是没事吗!”
“你怎么能确定这副眼镜可以挡住子弹?”萩原研二似乎冷静下来一些:“我只看见你把我推开了。如果你说你有准备、那你做了什么?”
飞川响张了张嘴。
所有都是事后的补丁。他根本没有完整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