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人尖叫、小孩子被他推向路边,跌坐在地上、然后是一阵巨大到反而没有声音的撞击。
他没有记住疼痛……这也很奇怪。
飞川响回想起来只记得视野突然翻转,天空变得非常近,电线像黑色线条一样横过蓝白色的光。他好像看见了很多极细的白色噪点,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跳出来的雪花。那些雪花从视野边缘涌上来,吞掉了街道、车声、尖叫和自己的身体。
醒来就是半个月之后了。
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监护仪规律的声响,母亲压低的哭声,父亲握着他手时太用力的指节。医生说他脑部受到重创,曾经处于植物人状态,苏醒本身已经接近奇迹。
脑部受创。
飞川响停在自动贩卖机前,手指悬在热可可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对啊,好奇怪。
没有严重骨折或需要漫长康复的粉碎性损伤,内脏更是完好无损。身体当然有擦伤、挫伤和软组织损伤,醒来时也虚弱得连坐起来都困难,可从结果来看,他最严重、最不可解释的损伤集中在大脑。
如果我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轿车正面撞飞,重重地摔在柏油马路上,为什么我只有脑部受创?
一场车祸,撞出了一个能看见鬼的脑子?
所有的破坏力难道会精准地绕过他的躯干四肢,只对他的大脑进行“定点爆破”吗?
飞川响按下热可可按钮。
罐子滚落时发出“咚”的一声,像把他从那条阳光刺眼的街道拽回警视厅走廊。罐身很烫,他把它握在掌心里,热度一点点压过指尖泛起的冷意。
萩原研二站在他旁边,没催他,只安静看着。
飞川响垂着眼,忽然又想起那个小孩子。
对方后来来过医院,应该是他醒来之前。据他的父母说,那孩子抱着一个很大的果篮,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红的,声音很小地说谢谢哥哥。果篮上扎着颜色鲜艳的丝带,里面有苹果、橙子、香蕉,还有一张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卡片。
母亲一直在旁边擦眼泪,对那个孩子的父母说没关系,人没事就好。父亲则沉默地站在窗边,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个小孩子后来就离开米花町了。好像是搬家或者转学?总之,飞川响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也很正常。
被卷入这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个小孩和他的家人想离开事故发生地,换个环境生活,是非常合理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他从来没有查过这起交通事故。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后来怎么样了?司机被抓到了吗?是酒驾、毒驾还是蓄意谋杀?
不知道。他全都不清楚。
他努力回想那个孩子的脸。是男孩还是女孩?头发长短?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的到底是玩具,还是零食,还是一本画册?为什么会突然冲上马路?马路对面有什么?有人叫他吗?有球滚过去吗?有猫吗?还是有人站在那里,朝他招手?
记忆像被泡在水里的照片。
边缘发白,颜色晕开,越是用力去看,越看不清楚。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石头砸进已经很不稳定的脑海。
【逻辑思维】(困难:成功)——如果要查,不如拜托工藤吧。工藤新一作为高中生侦探,与警方关系密切。
对,就这么办。
他视线越过警视厅走廊苍白的灯光,看向远处正和毛利小五郎说话的江户川柯南。小侦探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
“柯……”
下一秒,整个走廊忽然向一侧倾斜。
灯光被拉长成一条刺眼的白线,自动贩卖机的红色饮料标签扭曲成模糊色块。热可可的甜味骤然变得过分浓重,像被人直接灌进喉咙深处。他想抬手扶住墙,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听指挥。
【坚韧不拔】(地狱:失败)——“睡一觉吧,Hib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