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页上写着,它为流浪儿童、病弱儿童、寄养系统边缘儿童提供衣食住行,医疗转介和心理支持。画面里孩子们围在桌边喝汤,一个穿白衣的志愿者替他们分发纸做的小人偶。宣传语写在一旁:
No child should carry sorrow alone(没有孩子应独自背负悲伤)。
而朱蒂父亲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句:
Who makes them carry it?(是谁让他们背负?)
“我当然不打算把你的通灵写进任何报告。”朱蒂说:“但你们俩目前找到的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物证,这就是调查的抓手。”
“谢谢。”
朱蒂颔首:“我需要你们把目前所有线索整理出来,尤其是地点、时间,实物和你们接触过的人。至于亡魂说了什么——你告诉我之后、我会自己判断怎么把它转成可以查的方向。”
本堂瑛祐把笔记本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我整理了时间线和地点还有连接目前所有地点的路线。那个偷钱包的男孩也记下来了,他可能只是普通小偷,但我觉得不太像……”
他余光瞥向飞川响,见后者没有说话,便也没有继续补充什么猜测。
朱蒂翻了几页,眼神微微一变:“你整理得很细。”
本堂瑛祐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在学。”
“学得不错。”朱蒂说:“但从现在开始,有一件事你们俩要记住。”
她的手指点了点父亲手记里被涂黑的地方警局记录编号:“不要随便把你们查到的东西告诉地方警局,也不要直接去小圣徒之家相关机构问话。”
本堂瑛祐点头,这倒在他意料之中:“因为记录被改过?”
“对。”朱蒂说:“我不知道当年的那个人还在不在,也不知道是组织的人、收钱的黑警,还是被掌握把柄的普通人。但在确认之前,系统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别让亡魂线索牵着你们跑。”伊达航也给出身为专业刑警的意见,都是经验之谈:“既然朱蒂已经知道你能通灵,我们就更要把通灵和证据分清楚。案件要立起来还是要看现实中的证据够不够扎实……”
飞川响垂眼,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朱蒂注意到他的动作:“想到什么了?”
“嗯……要把每个孩子最后一次被活人看见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员、监控覆盖、报案间隔都列出来。还有他们之前是否接触过同一家慈善机构、医疗项目、收容点或福利转介。”飞川响把伊达航的话复述一遍,觉得好累。
朱蒂看了他一眼:“Exactly(正是如此).”
本堂瑛祐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我来做表格?嗯……姓名、年龄、背景、失踪时间、最后目击地点、报案人、接触过的机构、现场遗留物、异常关键词……这样可以吗?”
“再加一列。”伊达航说。
飞川响顺着他的话补充:“证词形态。”
本堂瑛祐抬头:“证词形态?”
飞川响斟酌了一下,把伊达航的意思转成能被活人听懂的话:“我想,大概的意思就是……比如一个孩子说‘我跟朋友走了’,也可能是他被教过只能用‘朋友’这个词称呼某个带走他的人,所以这个‘朋友’不一定就是同龄人。又比如有人反复强调‘我是自愿去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自愿,可能是被训练过标准答案。”
本堂瑛祐的笔尖顿住:“也就是说,证词的真假……啊、被问询者如果被误导的话……”
“没错。”朱蒂点点头:“孩子的证词尤其要小心。他们可能记不住名字,但会记得颜色、气味、衣服,声音或者某个动作,孩子擅长抓住碎片化的细节,他们的感官尤为敏锐。比起问‘是谁’,可以问‘他穿什么鞋’‘有没有给你东西’‘说话像大人还是像孩子’,这样便不容易得到错误的信息——响君很了解谈话技巧呢。”
朱蒂很快联系了几名她信任的人,以私人渠道调取可核验的外围资料。
几个小时后,他们换到朱蒂临时办公室继续整理。
墙上贴起地图,桌上铺满复印件。本堂瑛祐把飞川响处理过的亡魂遗物地点标出来:旧公寓附近的地下储物柜、学校废弃美术教室、图书馆儿童电脑区、废弃教堂后巷。
接着朱蒂则把父亲手记里的旧地址和FBI调出的记录叠上去:儿童慈善活动点、临时医疗救助车停靠点、非法收养中介办公室、已经注销的福利转介机构。
最初几张纸看起来杂乱无章。可一层层压上去后,那些点位开始出现重合。
飞川响看着那个逐渐被重合标出的红色区域,心想:抱歉老妈,看来我的假期又不是很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