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想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钱浅的话抚慰了许知之心里的不安。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了。
许知之在学校交到了朋友,是她的同桌,叫李乐彤。钱浅听她提起过几次,说那个女生很开朗,话多,喜欢笑,对她挺好的。
两个人最近玩得很好,偶尔还会约着出去。周末,许知之跟钱浅说,要和同桌去博物馆。
中午,许知之出了门。钱浅一个人在家,画了一会儿画,觉得累了,就回卧室睡觉。
她这一觉睡得有点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九分。
睡了好久。
她起床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灯没开,她往许知之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
手机有一条消息是许知之下午四点多发来的,“姐姐,我回来了。”
钱浅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她走到许知之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只只?”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声音,“姐姐,你进来吧。”
钱浅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一点,能看见许知之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只只?”
钱浅走进去,“怎么不开灯?还在睡吗?”
“没有。”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钱浅走到床边,按亮了灯。“起来吃饭吧,柳姨把饭都做好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钱浅听着那声音,觉得不对劲,坐在床边。
“只只。”
她伸出手,拉了拉被子,“怎么了?”
被子被拉下来一点,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灯光太刺眼了。”闷闷的声音说。
钱浅没说话,站起来,把顶灯关了,打开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在床上那团被子上,钱浅又坐下来,伸手去拉被子。
这次,被子很容易就被拉开了,许知之的脸露出来。
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只只?怎么了?”
许知之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眼泪先流下来了。
钱浅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许知之吸了吸鼻子,开始讲。
今天她和李乐彤约好去博物馆。到了之后才发现,不止她们两个,李乐彤还喊了另外两个女生,说是人多一起玩,许知之也没多想,觉得认识新朋友也挺好的。
展览挺好看的,她们一起逛,一起拍照,一起吃东西。许知之很开心,以为交到了新朋友。
后来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议论自己。
李乐彤给另外两个女生讲,“你们知道吗,许知之的妈妈是杀人犯。”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跟我说的啊。”李乐彤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
“天哪,好可怕。”另一个声音说。
“……我是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才跟她说的。”
许知之说着,眼泪又流下来,“我把妈妈的事告诉她,是因为……是因为她一直问我为什么住在姐姐家,她说我对她有秘密就是没有把她当成好朋友,我以为她真的想跟我做朋友……”
钱浅听着,继续给许知之擦眼泪。
“所以,她把你说的秘密,当成谈资,去跟别人说了?”
许知之失落的点头,钱浅看着她,没急着说话,沉默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一点。
“只只说了之后,她对你更好了吗?”
许知之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问你的秘密?”
许知之懵住,思考着钱浅的问题,眼泪挂在睫毛上,钱浅伸手,把那滴泪轻轻擦掉。
“有些人交朋友,是用真心换真心,有些人不是,她们打听别人的事,是为了手里有东西,哪天不高兴了,就可以拿出来用。”
许知之看着钱浅,“那……那我做错了吗?”
“错的是那个拿了别人真心,又不当回事的人。”
许知之看着她。
“只只,要记住。你的经历,你的妈妈,你的难过,这些是你自己的事,不是谁都有资格听的,要等到那个人让你觉得安全了,想讲了再讲。”
她顿了顿,“怎么知道安不安全?看行为,别只听她讲话,话可以编,行为骗不了人。”
许知之点点头,“那她们说我……”
“她们说什么,跟你没关系。”
钱浅打断她,“她们没见过你妈妈,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们也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们只是拿个标签,编了个故事,那个故事里的人,不是你。”
她顿了顿,又说:“只只,这个世界上总会有这样的人,他们喜欢议论别人,喜欢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评判别人,你改变不了他们,但你可以选择,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许知之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可是,我很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
钱浅说,“被当做是朋友的人背叛,谁都会难过,但是只只,你要知道,那个李乐彤,她不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这样对你的。”
许知之看着她,鼻子还是红红的,“那我该怎么做?”
“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你越不在意,她们越没意思。”
她伸出手,揉了揉许知之的头。
“我们只只是什么样的,你自己知道,我知道,别人说的,不算。”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