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典史眉头一皱,呵斥道,“大人如何交代你等的?没听见林公子家还欠着外债?如今一家的老弱妇孺,你大胆。”
皂隶忙喊冤叫屈,“小的自是知道林公子家困窘,那些瓜果点心一下也没动。这红封是另外一位老爷塞给我的,瞧他身上绫罗绸缎,应是不缺这钱,小的才收。”
一旁的书吏笑说:“你倒是精。罢了,王兄别吓他了。”
他们这些皂隶光靠衙门发的那点柴薪银,别说吃喝了,光是养家糊口都难,不拿点“辛苦费”怎么行?
大人自是懂得,也体恤手下人。
只要不是专为了这点银钱去的,利用职权吃拿卡要、作威作福,拿些碎银子补贴一二他们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若不然,底下人吃都吃不饱,哪里肯干活。
大人每月底还自掏腰包请大家伙吃顿好的,肚里油水足了,衙役也犯不着冒着挨板子的风险去要困苦人家的“好处”。
典史这才点点头,“行啦,收着吧。你去和其他人说说,都精神点!好好干,这案子办得好,大人高兴了月底的好处自然不会少。”
“诶!小的一定传到位。”皂隶赶紧把红封揣兜里,“小的告退。”说着欢欢喜喜地走了。
待人走后,书吏不解:“大人怎还特意叫王兄递话,难不成这林公子不安心在家待着,还能跑去查案?”
“哈哈倒也不是,只是大人体贴,说这位林公子慧黠,兴会做点旁的以备不时之需,莫要让他费心力,安心准备丧事罢。”
“原来如此。”书吏点点头,想起今晨审案一事,不禁赞叹,“大人之计甚妙,轻轻松松便撬开贼子的口,也幸好这贼子还存有罪证。”
说着他虚心求问:“愚弟还有一事不解,若这贼人拿不出证据,光凭他的攀供,只能算疑罪,需从轻发落高宝胜,到了这步,大人该当如何?”
典史:“若此事未存罪证,大人也不会放过高宝胜,你忘了,高宝胜多次行贿过县太爷,家中必存有铁证,用以制衡……”
两人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此乃奸党罪,高宝胜是死路一条啊。
典史:“好了,莫再闲话,还有不少公文得处理。”
***
申时一刻,两架马车停在高宅门口,分别下来一男一女,约摸四十来岁,二人脚一沾地便风风火火往宅子里赶。
不多时,高宅上下便被叫到院内问话。
听闻来了两个衙役带走高宝胜,高仁杰颇为紧张,“他们没有做旁的?”
“回二爷的话,没有。不过后面又来了几个衙役,叫来咱们众人,还带了个人来认脸,让大家挨个报上名讳,一一辨认过,像是在找什么人。”
高仁杰警惕起来,“可听清要找谁?给我好好想!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仔仔细细说与我听!”
“就是问,这是不是那日接应你们的?围着咱们大家伙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圈,没找见人便又走了。”
见没什么可疑的,高仁杰这才松了口气,只留下高冲亲眷,交代道:“你们先避避风头,等天黑出城去附近的庄子躲着,到时衙门找我要人,我也好推拒。”
高冲妻子哭哭啼啼着开口:“二爷,我家那口子……”
高仁杰叹息道:“到了这步我们也无力回天,只能保住大哥,这样才能保住高家上上下下。放心吧,必不会薄待你们的。”
得了许诺,几人跪下叩谢。
“去吧,回去收拾好细软,天黑出城。”
待人走后,高仁杰一改方才的和善,三角眼里透着阴狠。
不知高冲和家人说了多少此事,以防万一,还是一道处理了吧。
高夫人气得直拍桌子:“这就是你们兄弟二人的好谋算?我还当你们就图那宅子,没想到还图那小皮子!真是不要脸!”
高仁杰也一肚子火气,只恨他大哥烂泥扶不上墙。
“这哪里是我想出的计策?!原本我只让大哥在抬回林正阳尸身后,派高冲前去帮忙,借口能攀上里正,好作伪死因,让林正阳早早下葬,何苦能闹上衙门!我又怎知道大哥如此心思,竟背着我……哎!”
他如此好谋算,竟败坏至此,不知高冲这贼骨头有没有在其中教唆。
高夫人眼里也闪着狠毒,“他那一家留不得。”
“那是自然。”
高夫人想到不成器的丈夫,又放心不下,“而今你说怎么办?你哥哥应该不会出事吧?要不你去打点陆大人一番?”
“陆旻洲是块硬骨头,软硬不吃,不好打点。不过嫂子不必担心,只要高冲不松口,大哥不会有事的,况且没有旁的证据证明是大哥交代他买凶杀人,疑罪轻判,罚个几板子差不多了。”
高夫人心底不踏实,“他陆旻洲真那么好糊弄?”
高仁杰见识过陆旻洲的手段,当然知道他不是个善茬儿,细细思索一番,又实在觉察不出端倪。
高夫人:“那册子还在?”
“藏得紧,还在。况且陆旻洲还没那么大胆,人证尚未指认大哥,便敢开牌票来搜家。”高仁杰冷哼一声。
只有厂卫能随意闯人家中胡乱搜查,其他官员得凭规矩办事,哪怕拿了牌票也得在里正的见证下搜查。
谁家里没点阴私,说闯入就闯入,说搜就搜,那些乡绅如何睡得安稳?
陆旻洲敢这么胡来,自有人好好敲打他。
高仁杰在厅上深思熟虑一番,“先着人准备些银钱,我去林家一趟。”
“你去那里做什么!岂不落人口舌?”
“那位表少爷不是什么善茬,我怕他咬死不放煽动百姓,若是民意沸腾,陆旻洲想轻轻揭过也难了,不如……去他门口做做戏?”
二人眼里闪着谋算。
“我随你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