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荒原滚烫燥热的风沙后,扑面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清冷静谧,地势缓缓平缓沉降,黄沙散尽,脚下是干涸却平整灰褐色土地。
离近格林才发现这是间破旧的单层木屋。
木质结构早已褪去所有鲜活色泽,通体泛着老旧暗沉的灰褐,露出底下干涩的原木纹理。
雷恩率先推开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空气涌出陈旧的木屑气息,混着干燥尘土的味道,似乎踏足到被时间遗忘的虚空之地。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宽大的木质长桌占据了大半个房间,桌面上落满灰尘,隐约能看到曾经有人在这里切割食物的刀痕。
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一座石砌壁炉,炉膛深邃而空洞,壁炉上方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暗。
最引人注意的是壁炉旁边的那张床——不,说床或许太过奢侈,一堆枯草和旧毯子堆成的巢窝,只能看出曾经是某种深色的织物。
塞薇安迅速扫视了一圈,她走向左侧矮门,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空空荡荡,墙角蜷着一只死去的甲虫,鞘翅干裂。
布洛的关注点有些不同,他走向右侧的灶房,上方的木架上放着几只陶碗和木盘,全落满了灰。
兽人的嗅觉不是用来闻现在的,至少不只是,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剩下细微痕迹的气味,在他的感知里依然清晰可辨。
灰烬里有松木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焦香。
布洛的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模糊的人蹲在这个灶膛前,用一根铁钎拨弄着木柴。
是个女人。
布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这是个女人,也许是灰烬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也许是木架上那只陶碗的位置。
碗口朝下扣着,碗底朝上,那是女人才会有的细致,男人们通常只会在用完之后把碗随手一丢。
格林观察到陶碗形状不一,釉色也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在火光中泛着深浅不同的褐色。
她往前走了几步,被陶锅盛着满满一锅汤水吸引,浅淡的花香漫开来,清新温润。
奇怪,照理来说这里很久没人住的样子,怎么会有看样子才煮的花茶摆在这儿?
随着她不自觉俯身凑近轻嗅,鼻尖触到花草独有的气息,不自主有了渴意。
荒原的天气诡热,好不容易有能尝到清甜甘润的茶汤,格林自然是不会抗拒的。
“是新鲜的,能喝。”她回头招呼三人,“过来尝尝。”
布洛伸手接过格林递来的陶碗,粗糙的兽掌托着碗沿,生怕不慎洒出半分。
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同行之人里唯有格林能听懂他晦涩的兽语,也始终待他温和友善。
捧着这碗暖香的茶汤,布洛望着格林的身影,心底默默觉得,她就像降临在荒芜之地的天使。
塞薇安走上前,舀了一碗茶汤,垂眸小口饮着。
雷恩站在原地没动,往日里凡事都亲力亲为的他此刻偏偏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却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格林有些疑惑,“怎么不喝?你不渴吗?”
少年抬眸望她,眼底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替别人盛了。”
“哦,所以没人帮你盛,你就会渴死自己嘛?”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为我盛的话,我可以等。”雷恩说这话时十分正色,显得眼睫更加纤长,琥珀色向来捎着的疏离尽数褪去。
格林愣了愣,眨巴两下眼睛,后知后觉听出了别扭的端倪。
木勺探入温热的茶汤中,轻轻一晃,澄澈带着暖意的茶水落入讨碗中。
女生抬手将碗递到他面前,抬眼看向他,语气纵容,“不会让你等我太久的,这不就来了。”
她怎么觉得雷恩变得越来越幼稚了呢,往日的雷恩从容不迫,无论前路是险境还是荒芜,他都是可靠的存在。
偏偏在这些无人在意的琐碎时刻,他执拗得像个孩子。
他们喝了很多,印象中也该有个大半了,锅里的花茶却丝毫未减刻度般。
格林顿了顿,有些不太确信和大家说了自己的观察。
雷恩舀出一碗茶,水平线没变。
格林放下碗,在木屋里扫视了圈,没有发现不妥。
“走吧。”塞薇安率先开口,“既然没有问题,就别耗在这里浪费时间。”
天是亮的,东方的边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空气清冷,周围气息如同沙粒被露水打湿后的微涩。
雷恩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布洛走在格林旁边,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塞薇安走在最后面,目光不时扫向两侧低矮灌木丛。
“雷恩。”